宋徽宗諸皇子出閣居外，在景龍門外擇地修建府邸，御賜名“蕃衍宅”。
鄆王趙楷的府邸亦在其中。此處離禁中不遠，宮中若有召見，策馬入景龍門片刻即到。
府邸所在的景龍門位於內城北牆，出城門向西不遠，便是芳林園。
這夜月色清寒，趙楷自樊樓回府，身側只隨兩名黑衣護衛。
初夏夜風從汴河方向捲來，裹著溼潤的草木清氣，掠過府中迴廊，拂得簷下銅鈴叮鈴輕響。
簷鈴碎夜，風渡汴河涼；月影侵階，人攜酒氣歸。
他推門入書房，正要喚人備水洗漱，屏風後已緩步走出。她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醒酒湯，蓮步輕移，上前盈盈福身。
“殿下回來了。”她將湯盞奉上，語聲柔婉，“妾已候了多時。”
趙楷接過，低頭啜了一口，含糊應了聲。
“不知殿下今夜去了何處？”鳳英抬眼問，語氣依舊平和溫婉。
“芳林園。十娘近日在學射箭，我去看看她。”趙楷將湯盞擱在案上，並沒有抬起目光與之對視。
“殿下說謊。”鳳英上前半步，闔眸輕嗅。
他衣袂間沾著一縷極淡卻熾熱的合香，與柔福素來用的清寂沉香截然不同，那香氣暖豔，帶著風月的餘溫。
趙楷聞言抬頭，面上掠過一絲尷尬，隨即失笑搖頭：“果真什麼都瞞不過你。”
他便將今夜樊樓之事約略說了，提及宋念身世時，語聲微頓。
鳳英心思剔透，只這一處停頓，便知這清倌人絕非尋常。她取過茶壺，替他斟了一盞清茶，茶湯騰起細霧。
“殿下是要重用她。”她語氣平靜，全無半分妒色。
鳳英何等聰明，只消聽他說話的語氣，便知道這個清倌人的與眾不同。
“只是些逢場作戲罷了，不然我還不好拿捏此人。
她的身份來歷含混不清，‘黑麵’給的情報說是開封雍丘一普通女子。我看沒那麼簡單。”
趙楷接過茶盞，竟然沒有等到追問，“你就不問問我，用她做什麼。”
鳳英將茶壺輕輕擱在案上，垂著眼簾：
“殿下做的事，自然有殿下的道理。我只管替殿下守好這座宅子。”
她又不是皇后，怎麼能管得住皇子呢，更何況還是一風流皇子。
又怎知自己在他眼前不是逢場作戲呢。
趙楷看了她許久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：“等此事一過，我會處理好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在空中輕輕一揮。燭火搖曳間，一個人影從書房角落的暗處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。
這人穿著一身尋常的家丁青衫，面容平淡無奇，放在人群裡絕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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