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他只當宋念是一個普通的花魁，才藝出眾，容貌清麗，與樊樓裡那些女子並無二致。
可今日一番交談，宋念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光芒，讓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。
暗衛躬身領命，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，書房裡又只剩趙楷與鳳英二人。
“前些時日廣州市舶司到了一批大食舶來的琉璃珍品，記得裡面有一圓盞，你明日給柔福送過去。”
鳳英微微一怔，隨即莞爾：“殿下說的是那批海外琉璃？”
她略帶惋惜：“前些時日殿下還說，得了一塊罕見的整塊大料。打算細細打磨，做成一方通透琉璃鏡做書齋陳設。怎麼如今倒先勻出去了？”
趙楷一手執扇，總算有了些運籌帷幄的樣子，於是便學著父皇的樣子，款款而道：
“皇后長秋節近了。阿妹心思細，正好挑幾件上品琉璃打磨妝器擺件，送去中宮賀壽，也算替我盡一份孝心。”
海外大食琉璃，與文思院琉璃作燒製的本土琉璃本還是有區別的。
本土琉璃以鉛鋇入料，質地偏脆、通透不足，僅能做些釵珠小飾、零碎擺件。
而大食遠洋舶來的琉璃，以純鹼、石灰石熔鍊，質地堅密澄澈、光透如冰。
按朝廷定規，海舶珍品皆要經市舶司抽解博買，盡數封存送入內庫，分毫不得私截。
可規矩雖擺在明面，人情權位從來凌駕法度之上。
說到市舶司鄆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“對了，前些時日廣州市舶司不是還進了一批海外蜜餞麼。明日一併給金兒送一份去。
小丫頭前幾日還追著十娘討吃的，正好讓她嚐嚐這些新奇的舶來品。”
此時海外貿易興盛，大食、三佛齊等地的蜜餞隨商船流入中原，其中以棕櫚糖果、蜜漬椰棗與糖霜蒲桃最為常見。
鳳英微微一笑，起身走到屏風後，不多時便捧出一隻剔紅漆盒，輕輕擱在案上。
盒蓋掀開，內裡鋪著一層素絹，絹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樣蜜餞，色澤各異，正是市舶司前幾日送來的舶來品。
棕櫚糖果色澤金黃，由棕櫚樹汁熬煮結晶而成，入口甘甜，帶著淡淡焦香。
蜜漬椰棗取大食椰棗浸蜜醃製，果肉軟糯甜而不膩，表皮泛著琥珀光澤。
另有一小碟糖霜蒲桃，幹蒲桃裹一層薄糖霜，酸甜適中，白霜勻淨，煞是好看。
“妾身早就備好了。”鳳英語氣溫婉，“金兒那份已經單獨包了，明日便讓人送去後菀。”
趙楷拿起一枚蜜漬椰棗嚐了嚐，微微頷首。他正要將漆盒推回去，鳳英卻忽然開口了。
“殿下，那瓔珞和植哥兒那邊呢。”
趙楷的手微微一頓，順德帝姬趙纓絡。他的同胞妹妹，二人也是極其的相似。
不單單是才氣，還有性格。高傲，固執，誰也不肯先低頭。兩個太過相似的人，註定玩不到一起。
這些年他們見面時依舊客客氣氣地寒暄，維持著一層不薄不厚的表面和氣，但也僅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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