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頭偏西，水心亭夏蟬輕鳴，光影鎏金。
瓊琚端著新沏的茶穿過曲橋，遠遠望見殿下獨坐石案前。
案上鋪著榧木棋枰，黑白棋子交錯落於經緯之間。
瓊琚端茶侍立亭邊，目光落在棋局上，越看越覺古怪。
她起初以為殿下在自弈，細看幾手便覺不對。自弈的話，黑白棋力不該相差如此懸殊。
殿下執白，攻勢凌厲、步步為營，招法井然有序。而黑子卻下得毫無章法，活像剛入門的新手。
黑子屢屢被白子乾脆提走，甚至一手把活棋走成死棋，形同白送。
殿下自小由待詔授藝，棋力在諸帝姬裡拔尖，哪隻手都下不出這般黑棋。
倒像有個棋力遠遜的人坐在對面，正被殺得毫無還手之力。
瓊琚偷偷抬眼掃了一圈，亭中確實只有殿下一人。
她垂眸將茶盞輕擱案角，退後兩步重新侍立。
殿下拈著一枚白子在指尖輕轉，眉目舒展，巧笑嫣然，顯然心情極好。
柔福將棋子一顆顆收入棋盒，在心裡輕輕哼了一聲：
“你說瓊琚看了那麼久，她在想什麼呢？。”
“大概在想自家殿下可能是瘋了吧。”裘棲有些無奈。
“我倒覺得是想黑棋為什麼下的那麼臭吧？”
柔福看向瓊琚問道：“瓊琚，你說那木瓜執黑會不會好一些？”
木瓜就是那個笨手笨腳的小侍女，前些時日，在高世榮試弓的時候，險些將盤子打翻。
“還是比木瓜強些的。”瓊琚剛說完這句話，突然意識到不對勁。
連忙福身行禮，弱弱道：
“分明是殿下一人扮了兩方，分明是白子太強，所以才將黑子襯得笨拙了些。
奴婢愚笨，只瞧得出殿下棋藝又長進了。”
柔福聽她答得一本正經，忍不住笑了。眉眼彎彎，捏在指尖的白子轉了兩圈才落定。
“好了。”她收了笑，將白子擱回棋盒，抬眼看向瓊琚，杏眼裡還剩幾分笑意。
“你過來，可是有事？”
瓊琚見她笑了，心下鬆快，連忙呈上禮單：
“殿下，鄆王府剛送來禮單和物件。兩塊大食琉璃圓盞……”
柔福掃過禮單，微微頷首。這琉璃卻是計劃的一環，沒想到前日剛討要，今日便送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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