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貧僧智則，參見殿下。殿下有何差遣，貧僧定盡心竭力，絕不敢推辭。”
他心裡算盤打得響，上回在大相國寺辦事，可得了不少賞銀。今日帝姬傳召，多半是又有用他之處。
帝姬出手大方，若能再撈些油水，回去也能在德明面前揚眉吐氣。越想越喜，笑容又殷勤了幾分。
柔福在主位坐下，沒有立即開口，反而端起茶水抿了一口。
智則的笑容漸漸發僵，他悄悄抬眼，撞上柔福平靜如水的杏眼，暗道不妙。
他下意識彎低了腰，額角沁出細汗。
茶盞落案，一聲極輕的脆響。智則胖臉微顫。
“智則法師，本宮聽說，你曾隨林靈素修行。那時你是個道士。”
智則笑容瞬間僵住，張口結舌半晌才擠出話：
“殿下明鑑！貧僧一心向佛，自幼在大相國寺出家，那幾年不過是……”
“不過是什麼。”柔福語氣平淡。
智則額上滾下豆大汗珠，聲音發顫：
“不過是林靈素權勢熏天，逼貧僧改換道裝。貧僧若不從，他便要奪度牒，實在是被逼無奈……”話音漸低，自己也覺說辭蒼白。
兩人心知肚明，哪是被逼，分明是趨炎附勢。當年林靈素得勢倡改佛為道，智則第一個脫袈裟換道袍攀附。
待林靈素倒臺，他又立刻換回僧袍回寺，只當無事發生，德明私下還笑過他。
胖和尚見帝姬不語，心中更為慌亂，撲通跪下，帶了哭腔：
“殿下明察！貧僧真的一心向佛！雖誤入歧途，虔誠從未改！”
胖臉上汗淚交加，跪在地像一團蠕動的糯米糰子。這胖和尚以為殿下一心向佛，對自己這個二五仔不爽利。
裘棲在心底感慨：“我有點後悔用這人了。”
“總不能從文思院要人吧，那裡四面漏風。”柔福無奈道。
柔福拿捏住了此人便不再嚇他。
“本宮聽聞，林靈素精通丹鼎外道之術。”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智則那張圓滾滾的臉上。
“不知智則法師當年隨他修行，學了幾分？”
智則整個人宕機，愣在原地，他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，腦子飛快地轉了好幾個彎。
彎轉的也太快了，他忽然明白過來，帝姬今日叫他來，壓根兒不是來翻他叛佛投道的破事。
帝姬是要用他當年在林靈素座下學的那些東西，方才點破他當過道士。
他跪在那裡，後背已經浸溼的法衣黏在身上，心裡卻忽然亮堂了。
只要他還有用，帝姬便不會把他怎樣。不但不會把他怎樣，還會給他一個天大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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