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已傳來高俅回來覆命的腳步聲,在這死寂的氣氛裡,眾人的目光微微移動。
高俅入殿單膝跪地:
“啟稟陛下,臣率人查驗了景明坊那處倉庫。
倉庫正中設一架,架上覆著一層厚布。
臣命人掀開布簾,底下是一方托盤,盤中放著兩盞琉璃鏡,其中一盞已經碎裂。”
“不可能!太尉是不是搞錯了?”太子雙眼圓睜,盯著高俅。
殿外已有兩名禁軍捧著托盤躬身入內,上擱著兩面琉璃鏡。
其中一面通體澄澈,光透如冰,映著殿頂的樑柱與帷幔;另一面卻已碎裂,裂紋從鏡心向外輻射。
“臣抵達時,倉庫由東宮衛士把守,架上覆布平整,掀開後便是這兩面琉璃鏡。
守衛說,這布簾之後,便是鎧甲,於是掀開布簾,其後便只有這兩盞琉璃鏡。
臣擅作主張,已經將所有侍衛扣下,並將太子府左右衛率帶來。”
藍從熙從侍衛手中接過完好的琉璃鏡,躬身行至御前,微微傾鏡,讓陽光傾瀉下來,卻又不至於晃眼。
徽宗凝視澄澈鏡光,映出自己通天冠、絳紗袍的模樣,只是鬢角已生華髮,不由感嘆:
“確是稀世珍寶,光可照人。”隨即示意將鏡子呈與皇后。
藍從熙捧鏡轉向皇后,鄭皇后微傾身姿,望著鏡中自己鳳冠褘衣的端莊儀容,輕聲輕嘆:
“此物精緻無雙。”
她目光掃過旁側那塊碎開的方鏡,“只是碎去那面,著實可惜。”
徽宗視線一轉,落向長跪殿中的太子。
趙桓渾身微顫,額間冷汗涔涔而下,又是夏日,穿著悶熱的禮服,更是難受。
徽宗默然片刻,緩聲問詢:“皇后以為,此事該如何處置?”
鄭皇后沉吟須臾,太子攪擾了她的壽辰,她自然更加不喜,但後宮干政對她的影響更大。
她宛然一笑:“此為國事,臣妾後宮婦人,不敢妄議。”
徽宗卻輕輕搖頭:“非國事,乃家事。孩童爭執,何足論朝堂規制。”
柔福立於佇列之中,聽聞此話,頓覺不妙,父皇竟然一改常態,偏袒起了太子?
父皇刻意將朝堂過失降為家事糾葛,分明是有意庇護,為其開脫罪責、從輕落罰。
局勢走向已然偏離預想。
太子長跪在地,他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希冀,急切出聲:“陛下,臣有人證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