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穿過高窗，在開封府法曹廳堂的青磚地上投下狹長亮線。
傅伯強端坐主位，攤開一卷泛黃的政和年間的舊檔。
他仔細閱片刻後合卷，望向堂下跪地請願的一眾百姓。
為首老者身著洗舊短褐，身形枯瘦，常年俯首，早已習慣卑微姿態。
“既有冤情，為何聚眾陳情，不遞狀申訴？”傅伯強語聲清亮，少年人卻不怒自威。
老者眼眶泛紅：“官爺，早年官府修造工程，平掘我等祖墳，許諾予以撫卹補償，卻久拖不發。
近日方知，旁人皆已領賞，唯獨我等一無所獲。”
在一旁伺候的小廝說：“公子，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，這些刁民……”
“閉嘴，本官審案，你莫要插嘴！”
他沉聲追問：“當年結案在冊，怎會缺漏百姓撫卹？”
老者默然，身後百姓喊到：“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怎麼鬥得過你們這些當官的？
每次找你們要，你們都說會發的，拖的時間久了，自然就沒人管了。”
堂內驟然一靜，一旁的衙役面面相覷，看著神色陰沉的堂官。
傅伯強重翻舊檔，當年督造工程的是殿中監、京東路都轉運使、宋昪。
這就在這時，從後方側門走出一人，正是開封府推官的隨從。
這隨從賊眉鼠眼，悄悄走到法曹身旁，低聲耳語幾句，然後又匆匆離去。
這年輕官員卻神色愈發難看，久久不語。
方才那人跟他說：“這件事牽扯甚廣，堂尊希望你將其壓下去。”
法曹似乎在權衡，又看著下方殷切的百姓，最終長嘆一口氣。
因為這件事從法律流程上來說不歸他管。
首先要經過提點官同意之後才能重新審理案件，只有發回重審的案件，才能經由他。
而這件事並沒有經過提點官同意，他最多隻能詢問一下案情，交給提點官。
他面露愧色：“諸位父老，且先退下吧，我會盡心盡責的。”
下方的全是平頭百姓，很少見有官員對他們和顏悅色一時不知所措，紛紛跪在地上，嘣嘣嘣的亂磕頭。
年輕官員卻避過不受，他自覺心中有愧。
皇城，福寧殿，御書房
徽宗端坐案前，捏著一紙密報，久久未動。梁師成立於下首，彎腰恭候著。
徽宗輕聲問話：“和安官覆命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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