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勝軍中軍大帳之內，此時的郭藥師再無剛才在官署內那副哭窮賣慘的模樣。
他把甲冑卸了半邊，露出裡面一件半舊的皂袍，正罵罵咧咧：
“呂頤浩那老摳，三百匹戰馬，真當打發要飯的呢？金人那邊騎兵一動就是幾千，三百匹夠幹什麼的？”
他說著往嘴裡灌了一口涼水：“兵馬未動糧草先行，這群潑皮吃不飽飯，誰使喚得動？”
帳篷外傳來腳步聲，右廳門口的侍衛稱呼為少將軍。
郭藥師抹了抹鬍子上沾的水漬，見郭安民掀簾而入。
“都統，相公讓您約束軍紀、撥一隊護衛看著那使者。”
郭藥師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聲音溫和下來：
“安民啊，你帶著我一隊親衛，去盯著那隊金國使臣。”
待腳步聲遠了，郭藥師的神色才重新肅穆。
他轉回身，目光掃過帳篷角落，那裡站著一個穿文武袖的男子，若不是膚色略黑光看面容倒像是個讀書人。
趙松壽一直站在暗處沒出聲，見郭安民走遠了才拱手上前：
“將軍張覺之事殷鑑不遠。”
郭藥師眉頭一皺：“趙松壽，你什麼時候也染上文縐縐的毛病了？”
趙松壽只是繼續開口，語氣比方才直接了些：
“那我便直說了，宋庭可獻張覺之首予金國，若他日要的是將軍的呢？”
這句話讓悶熱的營帳更加燥熱，郭藥師沉默了片刻，對這位跟隨自己的老兄弟道：
“說實話，呂相公和蔡府尊雖然摳摳搜搜，但也已經盡力了。
年初的時候真可謂餓殍遍野，還是呂相公不捨晝夜從東京緊急調糧。”
他抓了抓頭，“還沒到那一步，我帶著弟兄們叛亂而去，心裡不痛快。”
趙松壽也不知道怎麼說，猶豫著從懷中摸出一封文書。
郭藥師見他磨磨唧唧，伸手一把搶過來，展開來看。
日光從帳篷縫隙漏進來，印在硃砂之上熠熠生輝。
“書詔之寶”——正是舊遼之印，只不過現在已經歸金國所有。
信上措辭客氣，說如果他郭藥師能率常勝軍三萬士卒來降，必待以王爵。
兩人同時長嘆了一口氣，然後將文書摺好，塞進了懷中。
郭藥師的手按在懷中的紙面上：“……先留著吧。看看這個冬天怎麼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