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子不知道坐了多久,現在終於是停了。
姜皎玉掀開轎簾,入眼的是一扇褪了色的木門,門楣上刻著纏枝蓮紋,漆皮剝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色。
看起來是一個很舊的院子,周圍比較偏僻。
門開著,裡面是一條青磚小路,路兩側種滿了花,密密麻麻,什麼顏色的都有,像是有人把整座春天的花都搬進了這個院子裡。
她邁過門檻,青磚路面有些鬆動,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那些花明顯被人精心照料過,枝葉修剪得整整齊齊,土壤也是新翻的,帶著潮溼的泥土氣息。
可這座院子本身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老舊,她觀察到了廊柱上的紅漆褪成了淡淡的粉色,窗欞上的紗簾泛了黃,簷下的燈籠破了洞也沒人換。
像是一個活在回憶裡的人,拼命用鮮花裝點一座快要腐朽的院子。
姜皎玉一邊走,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手指劃過路邊的花枝。
折斷的嫩枝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,不明顯,但足夠讓追蹤的人辨認方向。
她在一路上都做了記號。
她不知道若無有沒有跟上,不知道宋長琛的人有沒有找到這裡,但她要做她能做的所有事。
信他,也要讓自己值得被他找到。
院子裡倒是有不少僕人,可每一個人都行色匆匆,低著頭,腳步又快又輕,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。
每個人都戴著面紗,看不清面容,只露出一雙雙空洞的、不願與人對視的眼睛。
……
這到底是哪裡。
每一處都透露著很奇怪。
姜皎玉轉過一個拐角,忽然發現那個戴銀色面具的男人不見了。
她前後張望了一下,長長的走廊空空蕩蕩,只有風從盡頭灌進來,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。
忽然,她面前走來兩個侍女,穿著統一的青灰色衣裳,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兩雙沒有表情的眼睛。
“姑娘,請隨奴婢進屋更衣。”左邊的侍女開口了,聲音非常平靜。
姜皎玉沒有多問,她跟著她們走進一間屋子,門推開的瞬間,她的目光被一道流光給愣住了。
屋子裡掛著一件華貴衣衫。
是紅色的,像一團燃燒的火,又像一朵開到極致的花。
裙身用金絲勾勒出大朵大朵的芍藥紋樣,每一針每一線都細密得看不出針腳,金線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流轉著柔和而華貴的光澤。
裙襬寬大,層層疊疊,像是把一整匹雲錦都裁進了這一件衣裳裡。
姜皎玉站在那件衣裙面前,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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