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，燭火跳了跳，將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照得明暗交錯。
皇帝姜君意靠在龍椅上，手裡捏著一份摺子，看了許久沒有翻頁。
他的臉色在燭光裡顯得有些蒼白，一陣咳嗽湧上來，他偏過頭，用手背抵住嘴唇，咳得肩膀都在抖。摺子從手裡滑落，掉在案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太監李福全連忙端了一杯熱茶上前，雙手遞上，眼底全是心疼，“陛下，您該歇歇了，這都看了一天了。”
皇帝接過茶，抿了一口，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壓住了那股咳意。
他沒有看李福全，目光重新落回摺子上，聲音還有些啞，“朕不礙事。”
李福全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跟在陛下身邊二十多年，太清楚這位主子的脾氣了。
自己勸不動的。
門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傳聲。
“陛下，蕭貴妃求見。”
皇帝抬了一下眼，將摺子合上，放在一旁。“宣。”
蕭貴妃走進來的時候，腳步很輕，裙襬在地上掃過。她穿著一件黛藍色的宮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髮髻間有幾根玉簪子，看著十分素，一點都不像是個貴妃。
她的手裡端著一盅湯，是蓮子百合燉的，還冒著熱氣。
“臣妾給陛下請安。”她微微屈膝，將湯盅放在桌案一角。
皇帝點了點頭，示意她坐。
蕭貴妃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來，看了一眼那摞摺子，又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“這麼晚了，你怎麼還沒歇息？”皇帝端起那盅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蕭貴妃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思考如何開口，“臣妾來，是想問問陛下，明月的婚事，陛下可有什麼打算？”
皇帝沒有立刻回答，目光落在燭火上，火焰在他的瞳孔裡跳動，像是在想什麼。
“明月今年二十一了。”蕭貴妃的聲音不大，可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“陛下再不替她做主，她就真要老在宮裡了。”
皇帝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帶著幾分無奈。“朕的女兒，不嫁人也行。朕養得起。”
蕭貴妃搖了搖頭，嘆了一口氣，“陛下，這怎麼行呢？臣妾就這一個女兒，她若是終身不嫁，臣妾百年之後，怎麼有臉去見列祖列宗？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，“明月可曾與你說過，她有沒有意中人？”
“那孩子，嘴硬得很。臣妾問過她，她說這輩子不嫁人，說嫁了人就要受氣，不如在宮裡當公主自在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。“是臣妾的不好，從小過於驕縱她了，把她慣成這樣。”
皇帝端起那盅湯又喝了一口，放下，“朕的女兒，驕縱一些也無妨。她不想嫁，那便不嫁。”
蕭貴妃看著他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是母親，她不能看著女兒一個人孤零零地過一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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