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在望。
隊伍排得很長，從城門洞一直蜿蜒到官道盡頭。
姜皎玉掀開車簾，望著那些疲憊麻木的面孔，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。
她忽然就想起母親。
當年大周覆滅，慕容素玉從萬人之上的公主淪為亡國之人，看著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，是不是也曾有過這樣的心情？
是不是也曾站在某個角落，望著那些和她一樣失去家園的人，想伸手卻夠不到，想哭又不敢哭？
“夫人。”若無的聲音從車外傳來，打斷她的思緒。“快輪到我們了。”
姜皎玉放下車簾，深吸一口氣。
她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，從袖中取出路引攥在手心。
江傲天坐在她旁邊，手臂上的傷還纏著布條，臉色比昨晚好了些。他悄悄看了她一眼，想說些安慰的話，奈何自己肚子裡的墨水實在不多，只憋出一句：“到我家了，沒有人會欺負你了。”
姜皎玉輕輕笑了笑。
江傲天看著她唇邊那抹淺笑，整個人都愣住了，目光怎麼也移不開。過了片刻，他猛地反應過來，耳朵紅得像要滴血，趕緊扭頭看向別處。
姜皎玉並沒有注意江傲天的異常，伸出手掀開車簾，望著兩旁的街景。
鋪子關了大半，開著的幾家也是門可羅雀。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，低著頭，誰也不看誰。那種緊繃的氣氛，和雁歸城很像，又不太像。
雁歸城是死寂，這裡是人心惶惶。
百姓不知道叛軍什麼時候會打過來，不知道這座城還能不能守住，不知道自己的命還能留多久。
姜皎玉放下車簾，看向若無，“剩下的孩子們，拜託你了，一定要把他們救出來。”
“夜梟衛已經去查了，一有訊息就動手。”
縣令府坐落在城東，門口兩座石獅子，朱漆大門，門楣上的匾額被歲月磨得發亮。
江傲天下了車，大步流星往裡走。門房看見他，愣了一下，轉身就往裡跑。
“公子回來了！公子回來了！”
江傲天還沒來得及邁過門檻，一道人影從裡面衝了出來。
“兒啊——！”縣令夫人一把抱住江傲天，哭得驚天動地。“你怎麼才回來啊！娘還以為你死了！你爹說你出去歷練，歷練個鬼！你知不知道外面多亂啊！你讓娘擔心死了！”
江傲天被勒得齜牙咧嘴，手臂上的傷口被壓住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，齜牙咧嘴地喊：“娘！輕點！疼！疼！”
縣令夫人這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纏著的布條，臉色一變：“你怎麼受傷了？誰幹的？是不是有人欺負你？你告訴娘，娘讓你爹帶人去抓他！”
江傲天還沒來得及解釋，姜皎玉從車上下來，拍了拍裙襬上的灰。
她簡單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，頭髮用木簪挽著，露出那張清豔的臉。
縣令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睛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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