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城外的逃難來的百姓越來越多，城門口排起了長隊。
守城的兵丁一個個檢查路引，盤問來歷，隊伍半天挪不動一步。
有人等得不耐煩，扯著嗓子喊：“磨蹭什麼呢！後面還有幾百號人等著進城！”
前面的人回頭瞪了一眼，忍不住回嘴，“急什麼？又不是我攔著，有本事你飛進去！”
兩個婦人挎著包袱，站在隊伍中間，壓低聲音說話，“聽說雁歸城那邊要打過來了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反正城裡那些富貴人家都在收拾東西了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？跑又沒處跑，留下又怕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前面的人往前挪了幾步，兩人的對話被衝散了。
……
蘇州城城主府裡，氣氛比城門口更加凝重。
白髮蒼蒼的城主坐在主位上，手裡拄著柺杖，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份輿圖。他早已年過花甲，告老還鄉的摺子遞上去數月，朝廷的批覆卻遲遲未到。
如今戰事將起，他這副老骨頭，也只能硬撐著坐在這裡。
他身後站著兩位縣令，左邊管城西，右邊管城東。
江縣令站在右邊，手背在身後，眉頭擰成一個死結。
“逃民越來越多，城裡糧倉撐不了太久。”城西縣令嘆了口氣。
“撐不了也得撐，總不能把人往外趕啊。”
城主抬起頭，目光從輿圖上移開：“還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打過來，先把百姓安頓好，該準備的都準備好，我們只要堅持到燕王來，就還有轉機。”
城西縣令拱手稱是。
江縣令沒有接話，往後退了半步，側過身，壓低聲音問身旁的隨從：“公子還沒找到嗎？”
隨從搖頭：“派出去的人還沒回來。說是青州那邊也找過了，沒有蹤影。”
江縣令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他沉默了片刻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再多派些人去找，若是找到了，告訴他這段日子不要回家。蘇州城不安全，讓他找個地方躲起來。”
隨從應聲，悄悄退了出去。
城主抬起頭，看了江縣令一眼：“江大人，可有難處？”
江縣令拱手，沉聲道：“不瞞大人，蘇州城雖是座大城，可若燕王未能及時趕到，眼下城中能呼叫的城兵，不過五百人。這……該如何是好？”
城主的手指頓在輿圖上，沉默了片刻。他沒有追問，只是緩緩點了點頭。
他又何嘗不知呢，可如今要讓他選擇放棄百姓，更不可能做得到。
“我守蘇州城五十四年，歷經朝廷更迭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？”城主抬起眼，緩緩掃過面前兩位縣令，蒼老的面容上，唯有一雙眼睛灼灼如炬，“真到了那時候，老夫親自登上城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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