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夜風帶著鐵鏽與焦糊的氣息，從曠野灌進城門。
白髮蒼蒼的城主一身鐵甲，立在城垛之後。
銀白的髮絲在風中微動，他一手按劍，一手扶著冰冷的石牆，目光沉沉地望向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隊。
“百姓都安頓好了？”他目光應著火把的光，聲音低沉。
“回大人，城西百姓已全部撤入內城，糧倉、水井均派人看守。”
城主微微頷首，“絕不可讓他們傷到百姓。”
身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。
江縣令一邊跑一邊往頭上套官帽，帽子歪了幾次，他索性抓在手裡，喘著粗氣衝到城主身邊：
“大人！您怎麼親自上來了？這裡有下官——”
城主抬手打斷他，目光沒有從城下移開。
“無論什麼時候，”城主直指城下那片烏壓壓的大軍，“我們既為一方父母官，都該站在百姓面前，你可會怕死？”
江縣令暗暗舒了一口氣，將官帽戴正，站到了城主身側。
他望著城下黑壓壓的敵陣，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下官的妻兒老小全在這城裡。城若破了，家也沒了。下官亦不會退一步。”
城主轉過頭看著他，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，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那掌心的溫度勝過千言萬語。
江縣令眼眶微熱，趕緊別過臉去。
他原本還想去找姜姑娘說幾句話，誰知還沒踏進後院，就被一道令喚上了城頭。
……
城下，沈硯洲騎在高頭大馬上，甲冑泛著冷鐵的光。
他抬起頭，望著城牆上火把勾勒出的輪廓，眼底映著跳動的火焰。
城樓上有人開始喊話，聲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，大意是雁歸城城主此乃大逆不道，現在束手就擒，還能留一條活路。
沈硯洲冷笑一聲。
簡直可笑。
他策馬往前走了幾步，仰起頭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送上了城樓：“我都到這兒了，還會後退嗎？”
隨後，他偏過頭，看向身側的春來：“宋長琛那邊可辦妥了？”
“宋大人不會失手的。”春來抱拳，目光微閃。
沈硯洲眉頭微皺，那皺痕極短。
“你去尋他。”沈硯洲沉默片刻，“有你在身邊，我才能放心。”
春來垂下眼眸，沒有多問，調轉馬頭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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