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著殿中那個跪得筆直的身影，“蕭貴妃，你可知今日這番話，會帶給蕭家怎樣的下場？”
蕭貴妃沒有立刻答話。
她緩緩直起身來，髮絲凌亂地貼在頰邊，唇色蒼白，目光卻平靜得近乎漠然。
“陛下不必恐嚇臣妾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急不緩，“蕭家需要陛下，陛下也還需要蕭家，這一點，臣妾與陛下都心知肚明。”
皇帝眉頭緊鎖，指節攥得泛白。
蕭貴妃忽然輕輕笑了一下，那笑意浮在唇邊：“不過，臣妾與陛下，到底算是夫妻一場，所以，早在前些日子，臣妾便已與蕭家斷絕了關係。”
“不讓陛下為難。”
皇帝眼神微變，身子前傾了些。
“此事，臣妾一人承擔。”
話音落下的一瞬，她的衣袖底下滑出一支簪子，素銀的簪身，尖端磨得極細極利。
滿殿之人還未反應過來，蕭貴妃已將那簪子尖端對準了自己的脖頸，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。
“娘娘——”
李全福尖利的驚呼聲劃破大殿。
鮮血湧出，順著簪身淌下，染紅了她素白的衣領。
蕭貴妃的身子晃了晃，卻沒有立刻倒下。
她撐著最後一口氣，抬眸望向御座之上那張驟然失色的臉，嘴角竟彎了彎。
那笑意裡帶著說不盡的涼薄，像是攢了十幾年的怨，終於在這一刻盡數化開。
“姜君則……”
她直呼帝王名諱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一字一字卻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咒你此生，都尋不到她。”
說完，那雙眼中的光緩緩散去，身子終於撐不住，軟軟地倒在了滿地碎瓷之間。
青絲鋪散，血色蔓延，將素淨的衣袍染出一大片刺目的紅。
殿中死寂。
李全福癱坐在地上，渾身抖如篩糠，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。
兩旁的內侍宮女跪倒一片，人人面無人色，連磕頭都忘了。
皇帝坐在御座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望著殿中那具倒在血泊裡的身影，望著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，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連呼吸都頓了一拍。
“姜君則，我咒你此生都尋不到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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