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旺海神色自若地轉過身，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客氣而坦蕩的微笑。
“李副鎮長，真巧，碰上您了。”
“您之前不是在村裡跟我提過一嘴麼，這不，我是來按您指示補齊手續的，把個體運銷文書辦下來，決不讓公家難做，也免得耽誤了省所的科研專案。”
李衛東看了卓旺海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昨天他在村部親眼見識了卓旺海的沉穩和本事，今早接到卓伯水用公用大隊座機打來的電話後，便特意順路過來看看。
這年輕人可以。
不僅懂規矩，腦子轉得更是極快，一句話就把事情定性成了“按領導指示配合工作”。
李衛東走到辦公桌前，隨手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。
“佘主任昨天回縣裡前特意跟我透過氣，省所的大席面和科研活體樣本全指著鎮海村這條線。”
何綵鳳一聽這話，後背已經有點發僵，但她嘴上還是不肯徹底鬆口。
“李副鎮長，我曉得您重視這事。不過個體水產收購，按流程確實還差一份經營場所說明，這也不是我故意為難......這是制度上白紙黑字寫著的呀。”
她說著，當真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舊檔案冊，嘩啦啦翻到某一頁，指尖點了點上面的一行字。
卓旺海看了一眼，沒急著開口。
李衛東倒是先接過了檔案冊，掃了兩眼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轉頭看向卓旺海。
“小卓，經營場所說明，你帶了嗎？”
何綵鳳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。
她心想，一個窮漁民，連正式屋契都沒幾張，哪來的經營場所說明。
正好藉著這條卡住他，就算李副鎮長在場，自己也不算故意刁難。
“帶了。”
卓旺海卻露出個笑來，應得乾脆。
他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，展開之後放在桌面上。
紙上的字跡工工整整，右下角蓋著鎮海村大隊的紅章。
“這是我三叔幫忙寫的，村部蓋了章。”
“經營地址就在鎮海村村尾，我自家院子和地窖！”
“我家院牆和地窖口都還在，隨時可以實地核查！”
何綵鳳那張臉，從白轉紅，又從紅轉青。
她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，那根指甲銼攥在手裡，指節都捏得有點泛著白了。
李衛東伸手接過那份說明，掃了一遍，又看了何綵鳳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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