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老爺子的算盤
午後的日頭有些晃眼。
村尾那間明顯經過修繕的茅草屋前，氣氛壓抑得像要下暴雨。
一張吱呀作響的舊藤椅橫在院門正當中，七十二歲的卓灝清端坐在上頭。
他穿著一身黑色綢布對襟衫，乾癟的雙手死死握住一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，花白的鬍鬚隨著粗重的喘息微微抖動。
王翠花像個孝子賢孫似的侍立在一旁，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茶碗，滿臉堆著諂媚的笑。
“爹，您喝口茶，潤潤嗓子。今兒個有您老人家在，看那兩個翻天的小畜生還敢怎麼狂！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拿袖子擦藤椅扶手，擦完了又彎腰替老人擺正柺杖。
周圍圍了一圈同族的村民，議論紛紛，卻沒人敢上前勸。
畢竟卓灝清是老一輩卓家的主脈長輩，在宗族輩分極高。
沈語桐一個人站在院門內側。
她雙手死死護著懷裡裝賬本的布包，清瘦的身軀繃得筆直，清澈的雙眸毫不退縮地盯著門外的大房眾人。
她的嘴唇抿得泛白，但脊樑始終挺著，半步都沒有退。
“老頭子在這坐了應該有段時間了吧？語桐，把門開啟吧！”
門外，卓旺海清朗的聲音突然穿透人群。
眾人紛紛轉頭，自覺讓開了一條通路。
卓旺海邁步走入院子，先是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沈語桐，眼神柔和了一瞬，隨即轉過身，平靜地迎上藤椅上那雙渾濁卻帶著威壓的老眼。
“爺爺，三年沒見，您老人家身子骨倒還硬朗！”
卓灝清聽到這話，手裡的棗木柺杖狠狠在泥地上頓了頓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。
“混賬東西！見著親爺爺，就這副陰陽怪氣的腔調！”
卓灝清枯瘦的麵皮抖動著，狹長的眼裡閃爍著宗族長輩特有的專斷與冷厲。
“我聽說你昨天撈了點海貨，掙了三十多塊錢，轉頭就全塞給了一個外姓女人？”
他抬起顫巍巍的手指，指著沈語桐的鼻尖，破口大罵。
“你爹孃走得早，你年輕不懂事，老卓家的血汗錢，祖宗留下的海灘，豈能讓一個外姓女人掌管？你真是糊塗透頂！”
“今天當著大夥的面，把昨天的錢，連同你手裡的海貨賬本，全都交出來！”
卓灝清劇烈咳嗽了兩聲，王翠花連忙上前替他拍背順氣。
老頭子緩過氣來，語氣變得理所當然。
“大房是你大伯當家，下個月我就搬進大房養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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