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新船入水
四月二號的大清早，天剛矇矇亮。
海面上的晨霧還沒散乾淨，鎮海村靠海的淺灘碼頭邊上，就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。
活可以等一下幹，但熱鬧可不是時時有。
有條件的自然第一時間跑上來湊熱鬧了，不看白不看。
楊家後院那扇厚木門大敞著。
卓大虎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掛著條擦汗的破汗巾，跟楊鐵柱兩個人用粗圓木當滾槓，一步一步把那條剛刷好漆的小木船往外推。
船身兩丈多長，通體泛著烏黑髮亮的桐油光澤。
船頭兩塊迎浪板上，三個硃紅大字鮮亮扎眼，海桐號。
村裡不少起大早的趕海人全圍了上來。
“喲，這真是楊木匠修出來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你瞧那船舷換的新杉木板，合縫嚴實得很，還是老楊手藝一貫的風格！半點毛刺都沒有。”
“嘖嘖，順風號放了三年，居然真讓九房這小子給盤活了。”
人群裡有誇手藝好的，自然也有心裡泛酸嘴上不乾不淨的。
幾個平日裡跟大房走得近的老孃們撇著嘴，站在土坎上咬耳朵：“打扮得再好看，那也是條沉過人的晦氣船！買這種船下水，真是要錢不要命。”
楊木匠站在船尾，聽到這話臉色黑得像鍋底，但他沒吭聲，只是死死攥著手裡的鑿子。
就在這時，黃阿婆拄著柺棍慢悠悠地從人群后頭走了出來。
老太太今天穿了件乾淨的青布斜襟褂子，手裡沒有拿香燭，也沒端什麼收錢的供盤。
她只是從袖口裡抽出一根兩指寬三尺長的紅布條，走到海桐號的船首前，穩穩當當系在了船鼻子的鐵環上。
黃阿婆拍了拍堅實的船板，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碎嘴的人全閉了嘴：“海龍王收的是貪心鬼，媽祖娘娘保的是本分人。修好了骨架，正正經經靠雙手下海討生活，哪來的晦氣？大吉大利，順風順水。”
“承阿婆吉言。”
卓旺海大步走上前，朝著黃阿婆客客氣氣拱了拱手。
沈語桐緊緊跟在丈夫身側，她今天換了身漿洗得板正的碎花衫子。
手裡依然寶貝似的抱著那個黑布包，小算盤在布包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，臉上帶著紅暈，眼神卻亮得很，透著股新媳婦掌家的精氣神。
碼頭外圍的歪脖子柳樹下，一道裹著棉襖的身影正孤零零站著。
正是前兩天剛從衛生院溜回來的卓建軍。
他腦袋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，臉色蠟黃，整個人瘦得脫了相。
他死死盯著那條黑亮氣派的海桐號，又死死盯著卓旺海身邊那個水靈體貼的沈語桐，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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