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憋屈，他窩囊，可這股滔天的怨氣，他全算在了卓旺海頭上。
要不是卓旺海那天在祠堂裝神弄鬼不肯借錢，要不是卓旺海搶了沈語桐，要不是卓旺海在碼頭蠱惑人心，他卓建軍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？
“你等著......卓旺海，你給我等著......”
卓建軍在心裡發著狠毒的咒罵，身子抖得像篩糠。
碼頭另一端，石堆坎子上蹲著兩個年輕後生。
穿灰布夾襖的叫卓旺財，今年二十五，按輩分是卓灝清那一脈六房的孫子，跟卓旺海同輩。
旁邊蹲著的是他親弟弟卓旺興，手裡正掰著半塊玉米餅子。
六房沒像大房那樣明著搶過九房的東西，但當年卓旺海快餓死的時候，六房連口刷鍋水都沒接濟過，純粹就是帶著血緣的陌生人。
卓旺興吸溜了一下鼻涕，酸溜溜地說：“哥，你看九房那小子，真把船給弄下水了。那船板瞧著比咱家那條破舢板厚實多了，才花了六十五塊，楊木匠真是老糊塗了！”
卓旺財吐掉嘴裡的草根，冷笑一聲：“走偏門發的財，早晚得吐出來。走，過去瞧瞧。”
碼頭上，大紅布條在海風裡獵獵作響。
村支書卓伯水快步走了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張蓋了大隊公章的白紙。
他站在船頭，面對著圍觀的幾十號村民，清了清嗓子高聲宣佈：“鄉親們都靜一靜。經大隊核查，九房卓旺海出資購買原順風號舊船，由楊師傅翻修合格，手續齊全，無任何糾紛。從今天起正式更名為海桐號，在大隊登記備案，准予出海作業。”
紅章子往眾人眼前一亮，那些原本想嚼舌根的人頓時徹底沒了話。
卓旺海挽起褲腿，一步跨上平穩的船頭，陽光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，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如山的威勢。
他轉過身，面向站在岸邊的大虎，聲音洪亮地喊道：“大虎，上船。”
卓大虎愣了愣，趕緊擦了把手，三步並作兩步跳上了船板。
卓旺海從懷裡掏出一件嶄新的深藍布褂子，那是沈語桐連夜用粗布趕製出來的，鄭重地遞到卓大虎手裡：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海桐號的大副。”
卓大虎捧著那件藍布褂子，眼眶一下子紅了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旺海哥......我、我就是個膀子上有力氣的粗人，我當大副？”
“我說你行你就行。”
卓旺海拍了拍大虎結實的肩膀，轉頭看向岸上的沈語桐。
沈語桐會意，立刻上前一步，利落地翻開隨身攜帶的硬皮賬本，聲音清脆地面對圍觀的村民念道：“大虎，咱們家的賬目公開透明。從今天起，出海工錢單獨列賬。基本底薪一天一塊二，抓到大貨按成色另算提成，日結周清，不拖不欠，遇到風雨天不出海，照發五毛錢保底生活費。”
這話一齣，岸上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一天一塊二？還包提成？”
“不出海都有五毛錢拿？天老爺，公社修水庫一天才給七毛啊。”
“大虎這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，跟對人了啊。”
幾個剛才還冷嘲熱諷的後生此刻眼珠子紅得都快滴出血來，有個瘦高個兒忍不住酸道：“一天一塊二，那他孃的比鎮上供銷社的合同工還高！真當自己是大老闆了！？”
旁邊立馬有人懟回去：“人家拿命在深海里搏的，你眼紅你也買條船去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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