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哪裡是收規矩錢，這分明是看到卓旺海剛剛賺了七十多塊鉅款，眼紅到了極致，明晃晃地上門打劫。
“二十塊？你怎麼不去搶？”
沈語桐氣得渾身發抖，秀眉倒豎：“這是公家的碼頭，公家的泊位，全大隊社員都有份。你六房出了力不假，可出力的又不是隻有你一家。憑什麼你鏟過兩鍬泥，這泊位就姓了你家的卓了？”
“字據呢？公社和大隊的批條呢？紅口白牙就想搶錢，村裡還有沒有王法了？”
“王法？”
卓旺財身後的一個壯漢猛地踏前一步，手裡的鐵撬棍狠狠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鐺的一聲脆響，火星四濺。
卓旺財得意洋洋地獰笑起來：“嫂子，念過幾天書就是不一樣，大道理一套一套的！可惜啊，我們六房的人聽不懂什麼大道理！”
“在海邊上討生活，誰拳頭硬、誰家人多，誰就是王法。卓旺海，你個吃百家飯長大的絕戶崽子，前些年跟條喪家犬似的，今天賺了兩個臭錢就想上天？老子今天把話撂在這，要麼掏二十塊買路錢，要麼，老子現在就把你這破爛船給砸個稀巴爛！”
話音落下，三個六房打手獰笑著散開，將碼頭石階死死封死，手裡的木棍和鐵撬晃來晃去，殺氣騰騰。
卓大虎氣得眼角都要裂開，雙拳捏得咯咯作響。
“旺海哥，我忍不了了！我今天非把這幾個狗雜種的腦袋擰下來當尿壺用！”
卓旺海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四個人。
他臉上的肌肉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跳動，眼神冰冷得像深冬海底的厚冰。
他緩緩解開自己外衣的扣子，動作沉著而緩慢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外衣礙事，脫了好動手。
他脫下外衣，輕輕遞到身旁沈語桐的手裡。
沈語桐接過衣裳，看著丈夫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，心中雖然擔憂，但卻咬著下唇，堅定地點了點頭：“旺海哥，小心點。”
“放心，幾個跳樑小醜而已。”
卓旺海扭了扭脖子，渾身筋骨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。
他一步一步，邁上溼滑的青石臺階。
海風吹拂著他單薄的白背心，露出底下猶如鋼鐵澆築般緊實流暢的肌肉輪廓。
他盯著面前不可一世的卓旺財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弧度。
“卓旺財，按族譜規矩，我確實該喊你一聲堂哥。”
卓旺海的聲音不高，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石階上：“但你今天帶人堵我的路，解我的船繩，明火執仗地搶我的汗水錢，就沒把我當親戚。”
“既然你不認親情，那咱們今天就按你的規矩辦。”
卓旺海在距離對方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，眼中的寒芒驟然爆裂開來：“你不是覺得人多拳頭大就是理嗎？”
“今天老子就讓你看看，到底是你們四個的人頭多，更有理，還是我卓旺海的拳頭更硬，更有理！”
卓旺財被他那如惡狼般的眼神盯得心頭一顫，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從腳底板直竄腦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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