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落說道：“有什麼芥蒂的，司馬越不是單獨的名字，權勢、金錢、地位、美貌都是組成他的一部分。”
“當然他的愛也是一樣的，若是我十分聰慧有趣，卻長相平平，他怕是隨意扯下腰間的玉佩說道有趣，賞你了。”
“當然我空有美貌，或許一時新鮮多看幾眼，然後說道‘空有美貌，無趣的很’。”
她抬眼望向紅牆深處，眉眼間帶著看透世俗的淡然：“世人總詬病貪戀容貌、追逐權勢是膚淺低俗，可捫心自問，世人相看女子，第一眼永遠落在樣貌身段之上；評判男子優劣，又從來繞不開家世權柄、身家底蘊。這本就是紅塵俗世裡，人人預設的標尺。”
簫珅負手立於花下，靜靜聽完她這番赤裸剖白，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，半晌才低聲開口：“嗯，英雄所見略同。”
“世人偏愛用清高的詞藻粉飾慾望，不願剖開內裡的權衡，你倒是坦蕩，敢於直面這份現實。”簫珅緩步走到石邊古琴旁，指尖輕撥一根弦，清音細碎散開，“會彈嗎？”
白梔落點點頭說道：“嗯，姨娘交過一些。”
“不妨彈一曲。”簫珅側身讓出琴前的位置，示意她落座，“趁著此間清靜，不必拘束，隨心彈奏便好。”
白梔落並不喜歡彈琴，推拒的說道：“那個我姨娘是清倌……曲子大多來自坊間，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簫珅聞言微微一怔，隨即帶著些打趣的說道：“怕什麼，曲子沒什麼高雅粗鄙一說。”
白梔落這才緩緩開口說道：“不是，是她教我之餘並不是讓我修身養性，大多都是十分露骨的曲子……”
簫珅略一沉吟，目光落在石案古琴上，溫聲道：“是嗎？那孤倒是更想聽了，像你這般通透涼薄之人…彈風月繾綣之曲，想來別有一番滋味。”
白梔落看著簫珅一陣無語，原來是想看張飛繡花，林黛玉倒拔垂楊柳……果然人都拒絕不了反差。
白梔落終究緩步走到琴案前端坐。她斂去多餘心緒，閉上眼回憶曲調，纖白的指尖輕輕落在琴絃之上，緩緩撥動。
調子婉轉柔媚，纏纏綿綿，帶著勾人的繾綣氣韻，少了宮廷雅樂的端莊中正，處處透著兒女情長的柔軟與討好。
她垂著眸子，長睫低垂，神情並未有半點羞澀，與曲調形成了極致的反差。淡漠得彷彿指尖流淌出的纏綿琴音與自身毫無干係。
清冷沉靜的人配上婉轉靡軟的曲調，形成了強烈又詭異的反差，聽得一旁的簫珅眸色微動。
就在琴音最繾綣婉轉之時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，穿過層層落英花枝，清晰傳了過來。
是司馬越。
她猝不及防抬眼，餘光撞入那道立於花影之下的玄色身影。男人身姿挺拔，墨色眼眸沉沉鎖在她身上，目光直直落於她撫琴的指尖，深邃得辨不清情緒。
白梔落心頭一慌，纖細的指尖猛地失了分寸，狠狠錯撥一弦。
“錚——”
刺耳突兀的破音，驟然斬斷滿室纏綿琴韻。
滿園風聲落英瞬間寂靜下來。
白梔落指尖微僵，順勢收回手，垂眸安靜靜坐，沒有補救，也沒有解釋，就這般乾脆利落地停了琴。
簫珅靜靜旁觀這一幕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，不語不擾，任由這無聲的暗流在二人之間湧動。
下一瞬，司馬越緩步從花木陰影中走出，避開簫珅，目光牢牢黏在白梔落身上，嗓音低沉微啞，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淺淺的酸意：
“怎麼不彈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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