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風前的李景辭猝不及防抬眸，恰好對上那雙澄澈又帶著試探的眼眸。
她趴在屏風上，語氣慢悠悠的，帶著幾分通透，又幾分故意的刁難：“李景辭，你不會喜歡我吧？”
李景辭喉間微微一滯，連忙移開視線，耳根悄然漫開一層淺淡緋色。
他沉寂許久，才緩緩平復翻湧的心緒，重新拾起那份溫潤自持，聲音比往常低沉些許：“你自信了些，我可不是張澈，會隨意對一個女子動心。”
白梔落見他刻意迴避，眼底笑意更深，還想繼續追問。
李景辭卻搶先開口，語調平穩，試圖將話題拉回正途：“你雖是女子，但我很欣賞你敢於破局的勇氣，僅此而已。”
“於我而言，你是落難之人，我不過順勢援手，無關男女私情。”
白梔落笑著說道：“這樣啊， 那你…”
她頓了頓說道：“那你可以借我些銀子嗎？一百兩可以嗎？”
李景辭整個人微微一怔，抬眸看向屏風上探著腦袋的少女，眼底的窘迫、慌亂、剋制的悸動，盡數僵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猝不及防的錯愕。
他預想了千百句她的追問，預想了她的打趣、試探、步步緊逼，唯獨沒料到，她繞了大半圈曖昧拉扯，最後只為開口借錢。
燭火輕輕搖曳，映得他清冷溫潤的眉眼染上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。
白梔落見他怔住，半點不覺得尷尬，反而理直氣壯地眨眨眼：“你說了只是順手援手、無關私情。那便純粹幫我一把，借我銀錢，好讓我日後南下去尋一處安身之地。”
“若是真要出家，香火錢、路費，也都是要的。”
李景辭默然片刻，方才壓下的心跳漸漸平復，那些逾矩的私心悄然斂迴心底，只剩無奈的失笑。
他算是徹底摸清她的性子。
看似敏感執拗、愛恨糾結，實則通透灑脫，最會四兩撥千斤。
“可以。”
他斂去眼底錯愕，恢復了溫潤平和的語調，應聲得乾脆利落：“明日我給你備足銀兩，不止一百兩。足夠你出城南下，安穩度日。”
白梔落眼睛微微一亮，笑意真切了幾分，趴在屏風沿上輕輕點頭：“那就多謝公子慷慨相助了。”
這下倒是真的純粹求助，再無半分打趣試探。
李景辭看著她瞬間舒展的眉眼，輕聲道：“無需客氣。”
白梔落笑著說道:“那我明日便走了，你如此夠意思，我也不能拖累你。”
話音落下，李景辭臉上溫和的神色微微一頓。
燭火跳動，將他落在案上的影子拉長。他原本預備好銀兩，只打算尋個穩妥時機送她離開，卻不曾想她打算走得這般倉促。
“明日？”他低聲重複一句，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，“眼下全城關卡嚴加盤查，大街小巷遍佈司馬越的人手，風聲正是最緊的時候。貿然動身，太過兇險。”
白梔落依舊半倚在屏風邊，神色從容，不見畏懼：“長久躲在你府中，終究是隱患。紙包不住火，一旦行蹤暴露，你整座府邸都要被牽連。”
今日他肯收留已是莫大恩情，她不能貪心久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