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澈斂去眼底所有深沉的疑慮,重新換上溫和的神色,語氣清淡如常,彷彿方才的僵持從未發生:“既然你執意不肯看診,我便不勉強你。”
白梔落聞言,心頭微松,輕輕點頭:“謝謝你,張澈。”
“只是。”張澈向前半步,目光落於她清淡無血色的臉上,溫柔裡帶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叮囑,“今夜你萬萬不可硬撐。夜裡若是頭暈、腹痛、心口發悶,或是任何一點不舒服,立刻敲我的門。”
“哪怕只是一絲異樣,也不許瞞我。”
白梔落點點頭說道:“好,我知悉了。”
張澈輕輕頷首,不再多提此事,也不再觸碰她的忌諱。
他替她整理好被褥,將屋內燭火調得柔和些,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是否鎖好,將所有能顧及的安危,盡數替她安頓妥當。
“夜深了,歇息吧。”他輕聲道,“我就在隔壁,一步之遙,院內皆是我的人,絕不會有人再來驚擾你。”
白梔落輕輕垂眸,聲音極輕:“好。”
張澈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,確認她安穩坐於床榻,才轉身緩步退出房間。
木門輕輕合上。
白梔落躺在床上,起初倦意沉沉,可淺淺睡了半個時辰,體內那股潛藏的陰毒便隱隱作祟。經脈間泛著細碎的麻冷酸脹,不痛,卻擾得人無法深眠,輾轉反側,始終睡不踏實。
連日逃亡緊繃的神經,與體內隱隱的不適感纏在一起,讓她徹底醒透。
她輕輕掀開薄被,動作極輕,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,悄無聲息起身。
她緩步走過去,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杯壁,正要抬手端起,眼角餘光卻驟然瞥見門縫外,立著一道挺拔不動的黑影。
那道人影穩穩佇立在門外,身姿筆直,一動不動,像是早已守在那裡許久。
夜風從門縫絲絲縷縷鑽進來,帶著深夜露水的涼意,拂過張澈微涼的戰甲,也吹亂了白梔落額前細碎的鬢髮。
她半張臉露在門縫間,臉色本就蒼白,被月色一襯,更顯得孱弱單薄,像一觸即碎的泡影。
張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壓不住的憐惜,語氣輕得近乎耳語,怕驚擾了這深夜的靜謐:“你身子虛,又不肯讓軍醫檢視,我不敢離開。”
他沒有質問、沒有逼迫,甚至沒有提她刻意隱瞞的秘密。
白梔落指尖攥著門框,心口輕輕發堵。
“太冷了,你回去吧, 我沒事。”
“無妨。”張澈輕輕搖頭,身姿依舊挺拔,“風雪夜守已是常態,這點夜風算不得什麼。”
白梔落望著他眼底澄澈的堅定,再也說不出推辭的話。
她輕輕鬆開攥緊的門框,將門又推開些許,側身讓開一點縫隙:“那你進來吧。”
張澈略有遲疑,最終還是緩步跟了進來,剛跨過門檻,目光一垂,便看見她赤著雙足,白皙腳掌直接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。
他眉頭微蹙,不等白梔落有所反應,俯身伸出手臂,穩穩環住她的後背與膝彎,不由分說將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白梔落猝不及防,下意識伸手攥住他冰冷的戰甲衣襟。甲冑浸了夜露帶著涼意,可託著她的臂膀溫熱堅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