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澈看著她閉上眼眸、刻意迴避交談的模樣，心知她不願再談及此事。心口漫開一陣綿長的苦澀，卻沒有上前驚擾。
他依舊坐在床前的腳榻上，一動不動，安靜守在一旁。
昏黃燭火搖曳不定，長夜漫漫。他只想這樣陪著，守著她安然度過這一夜，至少此刻，不讓她獨自一人承受滿心煎熬。
他隱約知道，她或許是為他而來。
但他仍然珍惜能與她相伴的日子。
白梔落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的，但是她知道張澈天不亮就已經喚她起來了。
白梔落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，視線一片朦朧，好半晌才聚焦看清人影。
張澈已然收拾妥當，一身利落勁裝，褪去昨夜靜坐時的悵然，只是眼底布著淡淡的青黑，分明整夜未曾閤眼。
帳外晨光穿透布幔縫隙照進來，空氣微涼。
“天尚未大亮，怎麼這般早喚我？”白梔落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，下意識微微蜷縮了一下身子。
張澈溫聲說道：“我們該啟程了。”
白梔落打著哈欠重新躺回去說道：“太困了，你先走吧，我得在睡會兒。”
自離開京城一路輾轉奔赴邊境尪城，日夜提防追殺與算計，她始終懸著一顆心，夜夜難以安寢。
昨夜有張澈守在身側，難得卸下幾分緊繃的戒備，紛亂的心緒暫且平息，竟是數日以來第一次睡得這般踏實。睏意如同潮水，牢牢裹住她四肢百骸。
張澈腳步頓在床邊，望著床上蜷縮起來的身影，心頭一軟。
伸手緩緩將白梔落扶起，將厚實的披風蓋在她身上，放輕語調，耐心勸說：“我知曉你許久不曾好好歇息，只是這裡不宜久留。若是實在疲憊，可上馬之後靠著我小憩，我放慢行程，不會驚擾你。”
白梔落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，腦袋昏沉地往一旁歪了歪，下意識想要掙脫他的攙扶，嗓音朦朧慵懶，滿是不情願：“我又不一定非要去尪城，你走你的便好，不必管我。”
她此刻神智半醒半睡，說話全無平日裡的冷靜疏離，只剩下被睡意裹挾的倦怠。連日不休的逃亡與內心煎熬耗盡了她所有力氣，只想尋一處安靜地方好好酣眠，不願再倉促趕路。
張澈扶著她臂膀的手沒有鬆開，力道放得極輕，生怕稍稍用力便弄疼她。眼底掠過一絲執拗，語氣沉穩，沒有半分退讓。
“我怎能放下你獨自留在驛站。”
“此地魚龍混雜，孤身在外，一旦遇上兇險，無人相護。”
“好了，你睡你的，我抱著你走。”話落也不再猶豫。將人用披風裹好之後，直接抱著白梔落往外走。
張澈放輕腳步，穩步踏出客房。
在外等候的親兵見到這一幕，紛紛低下頭，不敢抬頭直視，安靜牽來八十邁。
他小心俯身，一手穩穩託著懷中之人，藉著馬鞍借力，緩緩翻身上馬，調整姿勢讓白梔落安穩倚靠在自己胸膛，拉起韁繩。
“啟程。”
低沉的一聲吩咐落下，馬蹄輕踏，隊伍緩緩駛離驛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