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文字跡工整，壓在右下角，蓋著一個“已閱”的紅戳。
她當時只是覺得奇怪——一份批文的末頁，為什麼沒有署名，只有一個“已閱”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
不是沒有署名，是署名被蓋住了。
她轉身回到文房，把架子上那摞舊檔抽出來翻了一會兒，翻到一張邊角泛黃的紙，看了一眼右下角，攤在桌面上：“陳通升遷的批文，每一級都落著他的人。孫志文的糧餉批文也蓋著他的印。”
“這些，就是證據。”
話剛落地，文房門口有人影一閃。
是何守忠。
何守忠站在門口沒有進來，像一堵被風沙磨薄了的牆，臉上那道疤比他遞來的訊息更早開口說話。
他說：“周平的人已經摸進監獄了。”
又問：“要跟著他嗎？”
蕭峙看了眼沈清漪，衝他點了點頭，便提腳離去。
蕭峙前腳剛踏出門，沈清漪就問了一句：“你明天還來文房嗎？”
蕭峙的腳下頓了一瞬，他沒有回答，緊隨何守忠離開了。
當天晚上，沈清漪為了找到周平更多的證據，在蕭峙走後，依然留在文房翻閱卷宗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沈清漪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。
她睜開眼的時候，天還沒完全亮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趴在桌上睡著的，手底下還壓著一卷攤開的舊檔，墨碟已經乾透了。
因為知道她沒了罪，陳師爺還收養了她。那看守她的獄卒早就跑了，沒再盯著她要押著她回牢房。因而，她今天在翻閱卷宗的時候睡著了，也沒人管。
外面有人在說話，聲音不高，但壓不住——像是在議論什麼事。
她坐起來，揉了揉手腕，把桌面上散落的紙頁歸攏好。
文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。
一個雜役探進半個身子，看見她坐在桌前，愣了一下，像沒想到她已經在了。
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沈姑娘——劉德勝昨天晚上死在牢裡了。”
沈清漪的手停在紙頁邊沿。
雜役見她不說話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刑部已經封了牢房那一片，你這兩天別往那走。”
他說完就退了出去，把門帶上了。
沈清漪一個人坐在文房裡，低頭看著自己手底下那捲攤開的舊檔。她翻到的那一頁——是孫志文批過的糧餉賬目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把那一頁摺好，夾進另一卷卷宗裡，放在桌角。
又死了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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