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峙卻攤開手,一副不在意的樣子,說:“反正我現在也沒有更多的線索。”
沈清漪沉默著,沒有說話。
蕭峙看著她,接著又說:“我也是有條件的,我幫你查那個姓劉的和孫志文,若是有關於北境的線索,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。”
蕭峙說完,看見沈清漪臉上的神色輕鬆了一些,偷偷地長舒了一口氣。
“好。”
沈清漪沒有猶豫,她不想欠別人的。
蕭峙也提腳出去了。
這天下午,沈清漪正坐在桌前翻卷宗。一個瘦小的年輕男人突然從門外躥了進來,腋下夾著一摞紙,嘴裡喊著“借過借過借過——後面有人追我——”,轉身就把門關得嚴嚴實實,自己往門板上一倒,用身子擋住了門。
沈清漪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,筆下的墨汁滴在了紙面上,瞬間洇開一大片黑色。
突然闖進來的男子嫻熟地帶上門,整個人抵在門板上喘著氣,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。
沈清漪看清了那人的臉,心跳陡然攀升。
瘦、尖下巴、眼睛大得不像話——那是她的遠房表弟周清平的眼睛。
她記得他十二歲那年蹲在沈家後門,瘦得像一根剛發芽就被踩斷的草,捧著一碗涼粥仰頭看她,也是這樣一雙眼睛。她永遠都忘不了這一雙眼睛。
周清平父母雙亡之後,他在沈家寄居過一段日子,但他住不下去——他住不慣那個院子,也看不得林秀蘭在周姨娘面前低頭的樣子。他說“我住偏房就行”,但偏房也是沈家的偏房,後來他就不住了,搬出來在城南租了一間最便宜的屋子,離刑部三條街。
那時他才十二歲。
沈清漪第一次見到周清平,就很同情他,知道沈文昭和周姨娘給他的飯菜都不能讓他吃飽,就總是偷偷從廚房藏了饅頭給他。
周清平很懂事,知道林秀蘭過得辛苦,總想著要自己出去賺些錢,補貼林秀蘭。
林秀蘭心裡也十分喜歡周清平,周清平執意搬出沈家,她還默默流了不少眼淚,怪自己無能。後來,知道了周清平的住處,也總是藉口出去買菜,給他添些肉菜。
但沈清漪想,這幾年,林秀蘭估計內心悽苦,也顧不上週清平了。
她看見他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,袖口磨出了毛邊,腰間繫著一條舊布帶,整個人像從街頭隨手撿來的,風一吹就能散架。
瘦得讓人心疼。
沈清漪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。她現在還不知道周平清今天是收了錢,替官爺送檔案來。
恰在此時,周清平回過頭來,也看見了沈清漪。
他愣了一下,眼神在她臉上定住了,而後,他看見了她那一身囚衣和身上的鐵鏈。
他的眼神在那張桌子和她之間來回跳了一次,像是不敢確定自己的眼睛:“……姐?”
沈清漪在周清平抬頭的瞬間慌忙避開了視線,周平清的出現讓她想起了被拋棄的過往,更想起了害她至深的沈府。
此時,她沒有抬頭,繼續翻卷宗,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發抖:“你認錯人了。”
她的聲音清冷如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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