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沈文昭。
周清平把臉懟到她桌邊:“你是我姐!你怎麼在這兒?你什麼時候出來的?這什麼地方——不對,你腳上這是什麼——”
他低頭看見了她腳踝上的鐵環,聲音忽然低下來,“姐,你還在裡面?”
沈清漪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,將指甲嵌入了手掌心。痛疼緩解了她的慌亂,她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你出去。”
周清平沒有走:“你什麼時候進這文房來的?”
“不關你事,出去!”
周清平半點要出去的意思:“你在這裡做什麼?”
沈清漪嘆了口氣:“替人寫狀紙。”
“替人寫?”周清平看著她,又看了一眼她腳踝上的鐵環,又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卷宗,嘴張了又合上,像是不知道從哪句開始問。
沈清漪沒有再接話,她低頭繼續翻卷宗。
周清平沒有走,也沒有再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他站直了一點,壓低聲音問了一句:“姑姑知不知道你在這裡?”
沈清漪的手頓了一下,停了片刻才開口:“不知道,別告訴她。”
周清平點了點頭,然後他又蹲下來了,蹲在門框邊上,像一株被風吹歪了的草,在門檻邊動了動又穩住了,像在給自己找一個落腳的地方。
他沒有再追問。
他蹲在那兒,抬眼看了看她,又低頭看了看她腳踝上的鐵環,看了一會兒,淚水瞬間就翻滾了上來。
他替她委屈。
他抹了兩把眼淚,賭氣似地把那摞紙放在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行!我不問了!我在這兒待一會兒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我蹲門口。”周清平真的挪到了門口,在門檻外面蹲下來,背靠著門框,偏頭看走廊的方向,“你忙你的,我不出聲。”
沈清漪低頭繼續翻卷宗。
窗戶開著,風吹進來,翻動了她面前那頁紙的邊角。她沒有抬頭,但知道他沒有走。
他也確實沒有再說話。他只是在門檻外面蹲著,像一棵沒有地方去、就選了一扇門先靠著的小草,還沒有被拔起來。
她翻完一頁紙的時候,聽見他小聲嘀咕了一句,聲音有些哽咽:“瘦了這麼多……”
她沒有抬頭,也沒有應聲,只是伸手把那頁紙壓平了,繼續往下翻。
窗外的風還在吹。
周清平沒有走。他蹲在那裡,沒有再說話,像怕出聲就會被趕走一樣。
但他時不時抽噎一下,還是引得沈清漪抬了頭。她看見周清平正揹著自己,用袖子抹眼淚。
沈清漪好像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無家可歸的小孩。她嘆了口氣,從抽屜中翻出陳師爺給她的糕點,放在了周清平的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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