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手裡的菜籃子晃得嘩嘩響，嘴張著半天合不攏：“天爺，真是他！我上回在廟會遠遠瞧過一眼，今兒這麼近——你瞧他站那兒那個模樣，哎喲喂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，像是實在壓不住了，攥著藍衫婦人的袖子使勁扯：“你看他笑了一下！他方才是不是朝這邊笑了一下？”
藍衫婦人被她扯得踉蹌半步，卻也不躲，反而踮著腳尖往前探，聲音激動得變了調：“笑了笑了！趙公子笑起來可真——真讓人心慌！你看他那個眉毛，那個下巴，哎喲我都不好意思看了……”
嘴上說著不好意思，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粘在趙恆身上……
那婦人把菜籃子往胳膊上一挎，雙手捂了捂臉，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往外瞄：“你說人家怎麼生的，咱們天天買菜做飯，難得見著這麼一位——我今兒回去能跟街坊說一整天！”
另一個已經顧不上答話了，只一個勁兒“嗯嗯嗯”地點頭，手裡的籃子被她晃得裡頭的白菜都快掉出來了，另一隻手還在藍衫婦人胳膊上掐來掐去，掐一下又“嘶”地抽一口涼氣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沈清漪見她們反應如此強烈，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趙恆。
趙恒生得確實是一副英挺爽朗的相貌——五官線條明朗利落，眉骨高，眼窩深，眼尾微微上揚，看人的時候目光炯炯有神，像是含著一團亮堂堂的光。
他的膚色比尋常富家公子深一些，帶了點日頭曬過的薄銅色，反倒襯得那口白牙格外醒目。
他的鼻樑高挺，嘴角天生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，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。他說話時眉飛色舞，聲音亮堂堂的，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像被日頭照透了，任誰看了都覺得這個人氣度不凡、又精神又敞亮。
他個頭高挑，身板寬而薄，往人群裡一站，像一盞被人端到高處的燈籠，光從四面八方聚過來，燒得熱乎乎的，讓人忍不住想往他跟前湊。
沈清漪覺得，趙恆跟周瑾完全不一樣。
趙恆笑著跨上臺階，身後跟著三四個僕從，也不等招呼，徑直湊到周瑾身邊，探頭去看他手裡的水仙盆。
周瑾眉頭微皺，側了側身，把盆往自己這邊收了收：“趙兄，我不過是來看看鋪子新收的貨，你——”
周瑾的身後站著兩個夥計，一個手裡捧著木匣，一個垂手立著。他們見趙恆湊上來，跨了兩步擋在了周瑾的前面。
看這架勢，是要打起來了。
不知道這位趙公子什麼來歷，竟然敢光明正大地跟周家少爺對著幹！沈清漪多了一分好奇，豎著耳朵期待著。
但她身前兩個婦人又激動地開了口：
藍衫婦人壓著嗓子問：“哎，你說……他們兩個站在一塊兒，到底哪個更好看？”
另一個沉默了一瞬，似是為難：“趙公子那是真精神，站那兒跟尊佛似的，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”
藍衫婦人點了點頭，又搖頭：“可週家小公子……你看他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模樣，像幅畫一樣，耐看。”
她們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“嘖”了一聲，像是陷入了極大的糾結。
沈清漪心中哀嘆了一聲，腳下挪了挪，但人群卻擠得跟鐵桶似的，她挪了半天仍只能是在原地杵著。
她在心中哀嘆了一聲，藍衫婦人忽然一拍巴掌：“這樣！趙公子歸你，周公子歸我！”
另一個隨即咧嘴笑了，菜籃子晃了晃：“成交！誰也不跟誰搶！”
兩個人又同時往場中看了一眼，藍衫婦人忍不住補了一句：“那要是哪天他倆換位置站了怎麼辦？”
同伴白了她一眼：“那就再換回來唄，反正咱們又不虧。”
兩人捂嘴笑作一團，肩膀擠著肩膀，歡喜得像撿了什麼天大的便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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