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搖了搖頭，像是要把那句話從嘴邊撣下去，又撣不乾淨：“您說您跑什麼呢？人家姑娘拿的又不是弓箭。”
他站了一會兒，又自己給自己補了一句：“她要是真看見了您，頂多也以為是個偷香火錢的——您這傷還沒好利索呢，倒是替自己添了個新的名聲。”
說了這些，心裡終於舒坦了一些，他這才轉身朝約定的方向走去。
沈清漪聽見有男人在樹林裡的說話聲，攥緊了知夏腳下加快了速度。
路上，沈清漪遇見了周清平。
周清平看見她，眼睛一亮，幾步迎上來，正要開口，目光又落在知夏身上：“姐，這誰家孩子？”
沈清漪低頭看了知夏一眼：“撿來的，她的爹孃都去世了，就剩她一個，還被自己的親叔叔給賣了。”
經歷與周清平何其相似——沈清漪是特地說給周清平聽的。
周清平愣了一下。他看見了知夏那張瘦小的臉和衣襟上那枚銀鎖片，點了點頭：“那行，回頭鋪子裡多添雙筷子。”
沈清漪沒有接話，她從袖中摸出一隻錢袋，遞到周清平面前。
周清平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頭看她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沈清漪淡淡地說：“以後就讓她在鋪子裡幫你打打下手。”
周清平伸手接過錢袋，開啟看了一眼，手猛地一抖，差點沒拿穩。他又合上，抬頭看她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姐，你哪來這麼多銀子？”
沈清漪只說了一句：“你拿著，鋪子要開起來，總得有底子週轉。別問那麼多。”
周清平攥著那隻錢袋，像是攥著一隻剛孵出來的小雞，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聲音低了些：“姐，這銀子我不能要——”
沈清漪沒有讓他把話說完：“你放心吧，不是搶來的。”
“姐……這銀子，到底是誰的？”
“周瑾。”
周清平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錢袋，又看了一眼知夏，像是沒聽懂：“姐，你說這錢……誰給的？”
沈清漪這才想起來周清平有多懼怕周府，但是話已經說出去了，她又補充了一句：“是周瑾給的。”
周清平的步子猛地頓了一下。他站在青石板路上，像是被這個名字釘在了原地：“周瑾？那個周家的——”
他看著沈清漪的背影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錢袋，忽然覺得那銀子燙得像剛出爐的炭。
“姐，你跟周瑾……”周清平追上兩步，聲音壓低了，“你怎麼會跟他扯上關係？那可不是什麼好人家——”
沈清漪偏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平平的：“我知道。他們的銀子多得根本花不完，到我們手上，就算是他行善積德了。”
周清平沒有接話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，腳步也跟著慢了兩拍。他的嘴抿得緊緊的，一副“這事不對勁但我又說不清楚”的表情。
沈清漪瞥了他一眼，語氣自然地轉了個彎：“你方才說路上碰見沈清荷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