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著往前邁了半步，目光在沈清漪身上來回掃了一遍，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。
“我沒事。”沈清漪剋制住自己想上前扶住林秀蘭的衝動，她站在幾步之外，像是隔著一道說不清楚的距離。
一路上，她想了很多。陳師爺的話猶在耳畔，她知道陳師爺說得對，但她不甘，她什麼都沒做，憑什麼受罪的還是她。
此時此刻，她看到林秀蘭，看到在寒風中如一棵野草飄搖的林秀蘭，她終於知道自己該怎麼做——她不要跟林秀蘭一樣，忍一輩子，受一輩子苦。
林秀蘭似乎還想說什麼，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。她只是站在那裡，像是確認了沈清漪沒事，便不需要再開口了。
夜風從巷口灌進來，把她身上那件單薄的舊衣裳吹得貼緊了脊背，沈清漪的目光掠過她脖頸側面——一道淤痕從衣領邊緣露出來，暗紅色的，像是剛留下不久。
她的目光又往下移了一些——袖口處露出一截手腕，上面也有一道細細的青痕。
林秀蘭被打了。
沈清漪的臉色微微一凝：“你等了多久？”
林秀蘭搖了搖頭：“沒多久……”
她說著，下意識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，想遮住那道青痕。
沈清漪沒有拆穿她。她的聲音依然冷得聽不出什麼：“你身上這些傷，是沈文昭弄的？”
林秀蘭低著頭站在那裡，沒有回答，像是已經習慣了不回答這種問題。
沈清漪看著她那副樣子，心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翻湧了一下，又被她壓了回去。
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冷了一些：“既是你自己選的，那便回去，往後別來這裡等我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沒有再留，邁步從林秀蘭身邊走過去，推開了陳家院門。
林秀蘭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門在她面前合攏，她被完完整整地隔在了外面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低頭把袖口重新拉好，轉身沿著來路慢慢走了回去。
早春的夜風從她身後追上來，把她單薄的衣襬吹得揚起又落下，把她的身影收進了烏黑的夜色裡。
沈清漪走進院子，在門後站了一會兒，聽見外面的腳步聲慢慢遠了，紅了眼眶。
這天晚上，陳師爺愁眉苦臉地躺下了。
柳素雲見他翻來覆去睡不著，便支起身子問了一句：“怎麼了？還在想府衙裡的那堆破事？”
陳師爺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心裡那些話理了理才開口：“她想告沈文昭。”
柳素雲頓了一下：“告就告吧。沈文昭那種人，寵妾滅妻，把女兒往牢裡送，跟殺妻滅子有什麼兩樣？他這樣的人也配在朝堂上坐著？”
她說著，語氣裡帶了幾分壓不住的火氣：“他那塊玉佩，還當是什麼祖傳寶玉，不就是從前在集市上淘來充面子的麼？穿得人模人樣，骨子裡比誰都虛偽。”
陳師爺沒有接她的話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：“你也知，如若她真告了，無論輸贏，那一百杖、三年徒，她都得受。那三年牢，她剛走出來。若是再進去，等出來的時候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