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愣了一下。
陳師爺停下腳步：“你方才看見的，是案子的錯處，不是解決案子的路。”
“你要查的不在紙面上，而是在紙面以外的人身上。”陳師爺又補充了一句。
沒過多久，周清平來了。
他氣不過，手裡攥著一張畫著各種符號的紙，那是他記下來的賬：“姐，我要告周大和週二——他們砸我鋪子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沈清漪沒有抬頭：“我已經遞上去了。”
周清平愣了一下，像是一口氣沒來得及提上來：“你……”
沈清漪翻了一頁卷宗：“狀紙遞上去了，府衙已經受理了。周大和週二被傳喚過堂，按律——砸毀民舍、恐嚇威脅，最多是杖責和賠銀。”
“就這？”
“就這。”
“是不是他們都打點過了？”
沈清漪抬頭：“你放心，無論他們怎麼打點，也已經留下案底。”
周清平咽不下這口氣：“只留個案底有什麼用？他們砸了鋪子，傷了知夏……光天化日下行兇，竟連一天牢都不用待……還有王法嗎？”
沈清漪沉默了一瞬，她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，但是陳師爺告訴她，楊秉正這幾日不在府衙，加之這件事太小，沒有人會管。不如暫且擱置，待尋到合適的時機再將新賬和舊賬一起算。
但是時機，沈清漪不願意再等。她已經找過知夏，交代了一些事情。但她今天去的時候，周清平剛好不在鋪子裡，所以她也沒來得及跟周清平說。
只是，沈清漪沒想到，周清平向來灑脫不計較，今日在這件事上，卻有著往日里沒有的計較。
究其緣由，不過是出於格外珍惜的緣故罷了。
沈清漪不知道怎麼安慰周清平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你放心，王法治得了他們。”
周清平一屁股端坐在門檻上，將頭埋進臂膀，沒有吭聲，像是把那一口氣從胸口壓到了肚子裡。過了許久，他才悶悶地開口：“我答應了你要把鋪子經營起來的，那些東西，我都是挑的最好的……就這麼被他們砸了……”
“他們這樣無法無天，府衙卻如此輕拿輕放，日後只怕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、更加無所顧忌。”
“姐，我不甘心。”
沈清漪沒說話，她在心裡思量：周大和週二在堂上拍著胸脯應下賠償，結果一轉身，連個銅子兒的影兒都沒留下。五兩銀子，連那扇被踹爛的門都修不回來。真真是從裡到外，都是頭頂生瘡還嫌不夠爛，腳底流膿偏要踩人一腳——壞得透透的，連皮肉都爛穿了。
她提筆，又翻了一頁卷宗，在紙上落下最後幾個名字。
“王法不收拾他們，那我這雙手，就替王法收拾一回。”周清平忽而悠悠補了一句。
沈清漪捧著那張墨跡未乾的紙，已經到了周清平的面前，她蹲下身，把紙遞給了周清平。
周清平這才抬頭，卻不知上面寫的什麼，一臉疑惑。
沈清漪搖了搖頭：“你若不識字，怎麼替王法收拾他們？”
周清平紅著眼：“姐姐識字也收拾不了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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