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端起茶杯,慢慢啜了一口。茶是上好的君山銀針,入口清香回甘,可她卻嘗不出什麼滋味。
“夕瑤?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沈夕瑤回過頭,看見北硯站在她身後,手裡執著一卷書,神色有些意外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長衫,襯得整個人愈發清雅出塵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北硯在她對面坐下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,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,“身子好些了?”
沈夕瑤點了點頭:“好多了。多謝你昨日送我回來。”
“不必客氣。”北硯將手中的書卷放在桌上,替她續了一杯茶,動作自然而妥帖,“你的臉色比昨日好多了,但還是有些蒼白。若是身子不適,不必勉強來赴會。”
沈夕瑤搖了搖頭:“我沒事,只是來找個人。”
北硯沒有問她找誰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目光溫和平靜。
這時,樓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幾個守在門口的僕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,聲音發顫:“昭、昭烈王到——”
滿樓的喧譁聲瞬間安靜下來。
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,一步一步,不急不緩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樓梯口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一雙玄色雲紋靴率先出現在眾人視線中,緊接著是墨色錦袍的下襬,腰間束著玉帶,掛著一塊蟠龍玉佩。再往上看,是一張冷峻得近乎寡淡的臉——眉峰如削,眼尾微挑,薄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。
顧言站在樓梯口,目光淡漠地掃過在場眾人。
滿樓的世家公子齊齊起身,拱手行禮:“見過王爺。”
顧言微微頷首,算是回禮。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,在角落定了一瞬——他看見了沈夕瑤,以及坐在她對面、替她斟茶的那個青衫書生。
北硯。
顧言的目光在北硯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開了,面上神色紋絲不動,周身的氣壓卻驟然低了幾分。他邁步走向主位,衣袍翻卷間帶起一陣冷風。
沈知舟迎上前去,拱手笑道:“小王爺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。這邊請——”
顧言在主位上坐下,趙勁侍立在他身後。他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盞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角落——沈夕瑤正低著頭喝茶,那個北硯側了側身,恰好擋住了旁人看向她的視線。
顧言將茶盞放回桌上,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,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沈公子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,“今日文會,不知是以什麼為題?”
沈知舟笑著答道:“回王爺,今日以春為題,或詩或賦皆可。王爺若有雅興,不妨賜教一二。”
顧言隨口道:“本王不善此道,不必勉強。”
他說著,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,目光卻始終沒有從角落裡那抹水青色的身影上移開。
沈夕瑤感覺到了那道目光,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。她沒有抬頭,只是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,像是想把自己藏進陰影裡。
北硯注意到了她的異樣,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顧言,又收回視線,低聲問道:“要避一避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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