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會進行到一半，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幾位世家公子爭相吟詩，互不相讓，引來陣陣叫好聲。沈知舟穿梭其間，談笑風生，儼然是這場文會的靈魂人物。
顧言始終坐在主位上，面沉如水，既不作詩也不品評，只是安靜地喝茶。偶爾有人上前敬酒攀談，他應付幾句便不再多言，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讓大多數人望而卻步。
沈夕瑤等了許久，終於看見顧言起身離席，獨自走向樓外的迴廊。
機會來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來，整了整衣裙，跟了出去。
迴廊臨水而建，憑欄遠眺，可將半城春色盡收眼底。顧言負手站在欄杆邊，聽見身後的腳步聲，沒有回頭。
“王爺。”沈夕瑤在他身後三步遠處停下，雙手交握在身前，指尖泛涼。
顧言轉過身來，逆著光，臉上的神情看不分明，只看得見那雙漆黑的眼睛，裡面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。
“沈大小姐，”他的聲音淡漠而疏離，“找本王何事？”
沈夕瑤握了握拳，抬眸直視他的眼睛。她告訴自己不要怕，前世她已經在地獄裡走過一遭了，沒什麼比那更可怕的了。
“我想跟王爺商量一件事。”她說。
顧言眉梢一挑，做了個“說”的手勢。
沈夕瑤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頓道：“懇請王爺，去向皇上求一道旨意——退婚。”
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然後顧言笑了。
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，唇角的弧度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凌。
“退婚？”他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在咀嚼什麼可笑的東西，“沈夕瑤，你費盡心機逼本王娶你，現在又說要退婚？你覺得御賜姻緣是兒戲嗎？”
沈夕瑤的手指攥緊衣袖，指節泛白。她的聲音很輕，卻一字一句都說得清清楚楚：“我知道這不是兒戲。可王爺若是願意，總有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。只要王爺肯去求旨，我沈夕瑤絕不糾纏半分。昨日的事——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。”
顧言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。
當做沒有發生過？
她說的倒輕巧。
“你以為求一道退婚旨意是那麼容易的事？”他向前邁了一步，逼近她，“聖旨已下，天下皆知。若在此時退婚，朝堂上那些御史的彈劾摺子能把御案堆滿。太子黨會藉機發難，說本王藐視君恩、視聖旨如兒戲。三皇子會在暗處推波助瀾，把沈家和昭烈王府一起拖下水。”
他低頭看著她，目光冷得刺骨：“你一句不喜歡了，便想讓本王替你收拾爛攤子？沈夕瑤，你想得倒是美。”
沈夕瑤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。
她聽出來了。
他不肯退婚，與情意毫無關係。他顧念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，而是那把椅子、那張棋盤。退婚會損及朝局，此路不通。
他在乎的從來只是這些。
“那王爺的意思是？”她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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