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現在，她躺在這兒，眼睛閉著，嘴唇不再張合。那層青灰的顏色從她的臉頰漫延到嘴唇再到指尖，一切都像是一具精美的、安靜的、停了的……鍾。
“沈夕瑤。”
他開口了。聲音很低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“你又在跟本王玩什麼花招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風灌進來，吹得窗欞發出吱嘎一陣澀響，像是有人在暗處慢慢磨著牙。
顧言喉結滾了滾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伸出手，指尖在半空中懸了懸，終是落了下去。觸到的皮膚冰涼僵硬，沒有彈性，沒有溫度，像是摸在一塊凍透了的石頭上。
那一瞬間，顧言胸口驟然像被什麼東西絞緊了。
痛意來得毫無預兆——從胸腹之間深處蔓延開來，細小卻尖銳，像一根極細的針慢慢刺進骨縫。他的手指猛地彈開，又攥緊，指節泛白。
那裡沒有傷。他摸了多少次，那裡都平滑完好。可身體卻像記住了某種他理智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，每一次都無法抑制地抽搐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床上的人，半晌，啞聲開口：
“……本王就知道。”
他轉過身，一步一步走出寒苑，走進漫天風雪裡。
趙勁守在院門外，看見他出來，急忙捧著狐裘迎上來。顧言一把推開他的手臂，腳下踉蹌了一下，繼續往前走。他走得很慢，像每一步都踩在碎瓷片上。
書房的門被推開，又關上。
顧言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，炭火已經徹底熄了，屋裡冷得像冰窖。他站在原地，撐著門框，忽然彎下腰——一口血噴在青磚地面上，濺開的暗紅色在雪光映照下，觸目驚心。
趙勁臉色大變：“王爺！”
顧言抬手抹了一把嘴角，直起身來，低頭看著地上那攤血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低啞、蒼涼，在空曠的書房裡來回碰撞，比哭聲還要難聽。
風雪灌進窗縫，發出嗚嗚的悲鳴。
沈夕瑤是被壓醒的。
胸口像壓著千斤巨石，悶得她喘不過氣來。她費力地掀開眼皮，視線模糊許久才慢慢聚焦——入目是大片暗紅色的帷幔，被晨光透過來，暈開一層曖昧的暖色。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檀香，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。
她渾身上下痠痛得像散了架，四肢沉得抬不起來。她混沌地想——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？寒苑那間破屋子，那床薄被，那株老樹……都是假的嗎？
就在她意識漸漸變得清明的時候，她感覺——有什麼東西動了。
就在她身上。
沈夕瑤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帷幔低垂之間，她看見一張臉。眉峰如削，鼻樑高挺，薄唇緊抿成一條線，下頜線條凌厲得像刀裁。那雙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她，瞳仁漆黑，深不見底，裡面翻湧著她太過熟悉的東西——嫌惡、不耐、冷意。
顧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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