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，端著托盤的手微微縮了縮：“王爺，側妃她——”
“本王說了，拿走。”
那聲音沒帶一絲溫度，像是在碾一隻螞蟻。
秋安不敢再多說半個字，慌慌張張地行了個禮，端著那盤點心退了出去。腳步聲遠去，書房重歸寂靜，只剩炭火偶爾發出一聲嗶剝的細響。
顧言重新捏起硃筆，目光落在摺子上。
可他發現自己的筆尖懸在紙上，半晌落不下去。那一點硃砂凝在筆尖，遲遲沒有著墨。
他擰了擰眉，壓下心底那股無端的煩躁，將筆尖落在紙面上。可寫了兩個字，又將筆丟在桌上。
他還是覺得煩。
窗外，晚風裹著雪沫子拍在窗欞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炭火到了後半夜漸漸暗下去，他也沒有喚人添。只是坐在那張紫檀木書案後，摺子攤在眼前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那股煩躁說不清來處，像一根細刺紮在胸口，不去碰時不覺得，一碰就隱隱發疼。他將這歸咎於朝堂——太子、三皇子、那些表面恭敬背地裡磨刀霍霍的同僚，哪一個不是麻煩？至於寒苑裡那個女人……與他有什麼關係。
夜色越來越深，風雪聲越來越大。
顧言揉了揉酸澀的眼角，正準備起身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狂奔而來，在書房門口撲通一聲頓住，緊接著便是膝蓋重重撞在地磚上的悶響。
“王爺！”
芙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淒厲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撕碎了喉嚨。她幾乎是喊出來的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和血腥氣：
“小姐……小姐她——去了！”
顧言手中的硃筆“啪”地一聲，斷成了兩截。
斷口鋒利，硃砂墨濺在雪白的宣紙上，紅得像是灑了一片血。
他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書房裡死一般安靜。炭火嗶剝一聲，一切又歸於沉寂。窗外狂風捲著雪片，呼嘯著撲打窗欞。
顧言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像是在聽一個不相干的人開口：“……亂說。”
他說得極輕，又極冷。
趙勁站在門口，愣了一下，沒有動。
顧言猛地抬頭，眼底佈滿血絲，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層：“本王說——”
話到嘴邊卻卡住了。
他忽然推開椅子站起來，連架上的狐裘都沒披，只穿著一身單薄錦袍便大步奪門而出。風雪迎面撲來，刀片子似的割在臉上身上，寒意瞬間浸透衣料。可他卻像是沒有知覺，只一腳深一腳淺地朝寒苑的方向走。
“王爺！”趙勁追上來，手裡抱著那件狐裘，“您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
顧言沒回頭。兩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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