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長洲搶著開口，一臉關切：“沈妹妹！聽說你前幾日淋了雨，我特意帶了一支百年老參來給你補身子——”他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，被陳悅一把奪過去。
“你那破參放了多少年了還好意思拿出來？”陳悅掂了掂錦盒，嬉皮笑臉地湊到沈夕瑤面前，“沈妹妹，我給你帶了東街的蜜餞，保管比他那老參好吃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，陳悅的目光忽然在沈夕瑤和北硯之間來回掃了兩圈，眼珠子一轉，笑得格外意味深長：“喲，北硯也在啊？我說怎麼方才在前院沒找見你，原來你躲這兒陪沈妹妹說話呢。嘖嘖，你倆這關係，比親兄妹還親近啊。”
北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，與沈夕瑤拉開了一些距離，語氣平淡：“我是受知舟所託來看望沈姑娘的病況，陳姑娘不要亂說。”
“我哪有亂說？”陳悅笑嘻嘻地朝沈夕瑤擠眉弄眼，“沈妹妹，北硯這個人啊，從小就悶葫蘆一個，對誰都不冷不熱的，唯獨對你——哎喲！”
她話沒說完，被沈夕瑤一腳踩在腳面上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悅姐姐，”沈夕瑤笑眯眯地看著她，語氣卻涼絲絲的，“你這張嘴要是再不把門，我讓我大哥把你上次在香滿樓賒賬的事告訴你爹。”
陳悅臉色大變，連連擺手：“別別別！我錯了，我真錯了——”
趙長洲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，沈知舟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，朝北硯投去一個“見諒”的眼神。北硯只是微微搖了搖頭，表示不在意。
而顧言始終站在人群外圍，一言不發。他的目光從沈夕瑤臉上掠過，又落在她身旁的北硯身上，最後停留在兩人之間那段刻意拉開卻仍顯親近的距離上。
沈夕瑤感覺到了那道目光。
那是一種冷的、沉甸甸的、帶著審視與嘲諷的目光，像一把鈍刀，不輕不重地抵在她後背上。前世的她對這種目光太熟悉了——每次她去書房找他，每次她出現在他面前，他都是這樣看著她，像在看一隻礙眼的飛蟲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去面向顧言，嘴角重新揚起笑容，那笑容明亮而坦然，沒有半分前世的卑微與討好。
“王爺大駕光臨，寒舍蓬蓽生輝。”她朝他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，語氣熟稔得像是在招待一個普通客人，“不知王爺今日來，是為了找我大哥談事，還是——”
“路過。”顧言打斷她，聲音淡淡的，“知舟兄相邀，便順道來看看。”
沈知舟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，連忙上前打圓場：“對對對，是我請王爺來的。夕瑤，你身子還沒好利索，先回房休息吧，我陪王爺和幾位公子去前廳坐坐。”
他說著便朝北硯使了個眼色。北硯會意，正要開口告辭，卻被陳悅一把拽住。
“你別走！說好了今日一同去聽雨樓小聚的，你上次欠我的那局棋還沒下完呢！”陳悅死死攥著北硯的袖子，又扭頭朝沈知舟喊，“知舟你也去！說好了今天不醉不歸！”
沈知舟無奈，只得應下。他走到沈夕瑤面前，低聲道：“你先回房，晚上哥哥給你帶香滿樓的醬肘子。”
沈夕瑤點點頭，正要轉身離去，身後忽然傳來顧言的聲音。
“沈姑娘留步。”
她腳步一頓，脊背微微僵硬。
院中其他人也愣了愣。沈知舟皺眉看向顧言，欲言又止。北硯的目光沉了沉，腳步卻沒有動。
顧言神色如常，語氣不鹹不淡：“本王有幾句話想單獨與沈姑娘說。”
這是擺明了要清場了。
沈知舟握了握拳，正要說什麼，沈夕瑤已經轉過身來，朝他微微搖頭，示意他不必插手。沈知舟咬了咬牙，最終還是一拉北硯和陳悅，道：“走吧，咱們先去聽雨樓。”
一群人魚貫而出，東晟被芙蓉牽著去前院吃點心，春燕收了茶盤也退下了。轉眼間，後院裡只剩下沈夕瑤和顧言兩個人。
海棠花瓣無聲地飄落，在他們之間鋪了薄薄一層粉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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