挾持沈夕瑤的黑衣人揚聲道：“昭烈王，放下武器，讓你的侍衛退開——否則，你的王妃，今日便是你的亡妻。”
顧言沒有動。他的目光從沈夕瑤臉上緩緩移開，落在那黑衣人身上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請便。”
沈夕瑤的心猛地一沉。她嘴角扯了一下，那弧度比哭還難看，分不清是自嘲還是釋然。前世他丟下她死在寒苑裡，今世他丟下她死在迎親路上。換了個地方罷了，結局一樣——他永遠會選擇放棄她。她早知道他會這樣選。可親耳聽見那三個字時，心口還是像被人踹了一腳，悶悶地疼。
挾持她的黑衣人顯然也愣了一下。這人不是沈家的閨女？不是昭烈王妃？可他分明從喜轎裡把人拽出來的，花轎的儀制也是皇子正妃的規格，這女人不可能不是昭烈王的未婚妻。唯一的解釋是——昭烈王根本不在乎這個王妃的死活。
場面一時僵住了。
對峙的寂靜裡，沈夕瑤忽然動了一下。她身體偏轉，像是不小心滑了半步——這個角度，恰好讓她越過顧言的肩頭，看見了他身後屋頂上那個無聲落下的黑影。那黑影手裡握著一柄窄長的短劍，劍尖正對著他的後心。
理智告訴她該袖手旁觀——可她的身體已經先於腦子撲了出去。
在那個短劍即將刺入顧言後心的瞬間，她猛地一掙——劍刃擦過頸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，衣領在指間滑脫，她連滾帶爬地，一頭撞了上去。
她一頭撞了上去。撞上去的動作戛然而止——肩頭傳上來一陣陌生的鈍感，悶悶的，像隔著一層棉花。她低頭，看見一截窄長的劍尖從自己肩頭透出，血珠子正沿著劍身往下滾。她想說點什麼，喉嚨卻被什麼堵住，只有一股腥甜從唇角溢位來。
趙勁的暴喝聲從遠處傳來。她轟然跪倒在青石板上，雙膝磕出一聲悶響，雙手死死撐住地面，指甲摳進石板縫——她抬起頭，隔著被冷汗浸溼的碎髮，看見趙勁從顧言身側暴掠而出，掠出同時，他腳尖一勾，馬鞍上那柄礙事的劍鞘橫飛出去，噹啷一聲，恰好撞偏了那道刺向顧言心口的劍光。
然後她聽見了骨頭裂開的悶響。
——那是她自己肩胛骨碎裂的聲音。
她張了張嘴，喉嚨裡擠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一股腥甜的血沫從唇角溢位來。
劍鋒沒入肩胛的瞬間，沈夕瑤聽見了自己骨頭裂開的聲響。那聲音悶悶的，像冬日裡凍裂的竹節，清脆而鈍重。短劍的劍尖從她肩後透出半寸，帶著溫熱的血珠子，濺在她自己的下頜上。
痛感滯後了一息才湧上來。
她跪倒在青石板上，膝蓋磕出一聲悶響，雙手卻還死死撐著地面，指甲摳進石板縫裡，摳得指尖發白。血沿著她的袖管往下淌，一滴一滴，落在散落的喜餅和踩爛的紅綢花上。
刺客拔劍的動作比刺入時更狠。
短劍從她肩胛裡抽出去的瞬間，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。她的身體跟著猛地一抽，視野模糊了一瞬。耳邊嗡鳴成一片——有人在高喊，有劍鋒相擊的銳響，有馬蹄踏過青石的悶響。她聽不清，只覺得那些聲音全都沉在底下，悶得人發慌。
混亂中，一道冷厲的低喝穿透那片嗡鳴，直直扎進她耳膜。
“趙勁——一個不留。”
是顧言的聲音。
沈夕瑤半跪在地上，一手捂著肩頭的血窟窿，一手撐著地面，抬起沉重的眼皮往前看。
趙勁的劍鋒已經劈了出去。他身形暴起，腳尖一勾，先前挑落橫飛的劍鞘在半空中轉了半圈，狠狠撞在持劍撲向顧言的一名黑衣人腕上，撞偏了那道劍勢。趙勁順勢欺身而入，劍光一閃，那人喉間濺出一線血花，栽倒在地。
“剿殺。”
趙勁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帶血。
王府侍衛瞬間從被動防禦切成主動出擊。劍鋒破空的銳響此起彼伏，幾個呼吸間，殘存的最後三名黑衣人便已被逼至牆角。為首那人見勢不妙，將長劍往地上一擲，伸手便要去扣跪在地上的沈夕瑤的後頸來當人質。
趙勁的劍先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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