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很久,顧言的聲音才打破這沉寂:“她同你說了些什麼?”
“說了‘顧影’的來歷。”沈夕瑤睜開眼,聲音平淡,“還說了,王爺日日差人送藥,讓她安心得很。”
顧言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一下,隨即恢復如常:“她已經無礙了。”
“王爺很在意娘娘。”
這句話落下去,車廂內沉默了許久。顧言別過臉去,聲音略低:“她是宮裡的人。出了事,總歸要查個水落石出。與你無關。”
沈夕瑤沒有接話。
她靠在車壁上,感受著車身輕微的晃動。那句話在她耳畔迴響:“與你無關。”——從始至終,都與你無關。
回到王府,顧言先下了車,站在車旁等著她。沈夕瑤踩著腳踏下來,正要從他身側走過,他忽然伸手攔了一下。她停步,抬眼看他,目光裡沒有怒意,也沒有委屈,只有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、平靜到近乎空茫的疏離。
“你在府中好好待著,這兩日不要出門。”顧言開口,聲音低沉,“藥已經派人調整好了,宮裡那邊不用你操心。”
沈夕瑤聽明白了。他是在防她。
防她再對雲霞下手,防她再攪入這潭渾水。
沈夕瑤看著他,嘴角輕輕彎了一下,卻不是一個笑:“王爺放心,我病著呢,哪兒也去不了。”
她說完,沒有看他的反應,轉身朝府內走去。
顧言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,許久沒有動。
當夜沈夕瑤發起了低燒。她喝過藥,窩在被褥裡出了一身汗,次日醒來時骨頭縫裡還泛著涼。她坐在榻沿,看著窗外院子裡被雨洗過的桂花樹,腦子裡盤旋著一個念頭:她想去靈巖寺。
前世那一年,她曾在他書房的廢紙簍裡掃見過一張寫著“靈巖寺”的紙箋,當時沒有在意,只當是他尋常出行的行程。如今想來,那是替宮裡人求藥的路。
她想去看看那座寺,看看那尊佛,看看那些前世與她擦肩而過的人,是不是真的只有一條路走到黑。
“芙蓉,備車,去靈巖寺。”
芙蓉愣了:“王妃,天還早著,您又剛退了燒——”
“備車。”
芙蓉不敢再勸。
靈巖寺山門開啟時,日光才剛跳到簷角。沈夕瑤獨自下了馬車,讓芙蓉在山門外等著,沿著青石臺階一步步往上走。山間晨霧未散,松木香氣裹著露水的潮意,將她周身籠住。她一路走,一路想起前世顧言也在這條路上走過,不知求了多少回,替雲霞求藥時,可否也曾想過府裡那個病榻上新落雪的王妃。
她自嘲地笑了一下,搖了搖頭,繼續往上走。
寺中大殿空曠,佛香嫋嫋。沈夕瑤站在佛前,仰頭望那尊金身佛像,看了一會兒,沒有跪,沒有拜,只是靜靜地站著。
這時一個小沙彌從側殿繞出來,雙手合十行了一禮:“施主可是昭烈王妃?”
沈夕瑤微微一怔:“小師父認得我?”
“住持師父說,今日有貴客到,讓貧僧在此等候。”小沙彌含笑,“請隨我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