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見貴妃娘娘。”
沈夕瑤打斷了他。
顧言一愣：“你見她做什麼？”
“那日我在儲秀宮替她上妝，事發之後王爺也曾懷疑過我。我想親眼看看，她臉上的傷到底怎麼樣了。”
顧言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門檻內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，像想從她表情裡看出些什麼。半晌，他偏過頭，避開她的視線：“她在養傷，不願見人。你如今身子弱，又病著，不必急著去。”
“那就有勞王爺替我傳句話。”沈夕瑤看著他，沒有退讓，“若娘娘願意見，我今日便入宮一趟；若她不願見，我便當沒有這回事。”
顧言沉默了一陣，終究鬆口：“本王會替你傳話。”
沈夕瑤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，也沒有多說什麼。她轉過身，裹緊披風，朝來路走去。
邁出兩步，她餘光掃到偏廳門邊放著一隻半開的藥箱，箱蓋掀著，露出一角內務府特製的白瓷瓶——纏枝蓮紋，和顧言先前送去儲秀宮的那隻一模一樣。
她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記下那個瓶樣，旋即恢復如常，繼續往前走。
身後顧言張了張嘴，終究沒有叫出聲。
她走過迴廊，腳步平靜，心如死水。她知道，顧言答應替她傳話，不過是想看住她——怕她再去找雲霞，怕她還有別的動作。
可她真的只是想見雲霞一面。
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非要見這一面。或許只是想親眼看看，顧言兩世護著的那個女人，到底傷成了什麼樣。她想知道，自己前世到底敗在了哪一步。
沈夕瑤回到後院，合上門，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。額頭燙得好些了，可心口那團悶痛還在，像一根鈍針，扎不進去，又拔不出來。
她走到榻邊坐下，指尖慢慢捏緊。
不一會兒，芙蓉來報：“王妃，前院傳來話，說是王爺已經派人去宮裡傳話了，讓您等著。”
沈夕瑤抬頭看了看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，應了一聲：
“好。”
沈夕瑤以為又要等上幾日。沒想到次日一早，顧言便差趙勁來傳話：“王妃，王爺請您上馬車，入宮一趟。”
沈夕瑤坐在妝臺前，正對鏡攏發。聞言，她手指頓了一瞬，又繼續將最後一縷髮絲挽入髻中。她今日穿的仍是那件鴉青色的褙子，沒有施粉，沒有戴任何首飾，整個人素淨得像窗紙上一道淡淡的水痕。
她站起身：“走吧。”
府門外，馬車已經停在石獅子前。顧言騎一匹玄色駿馬候在車前，見她出來，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，沒有多說什麼，頓了頓，只說：“上車。”
沈夕瑤沒有多問。
馬車平穩地駛過青石板路，往宮城方向而去。一路上沒有人說話，車內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和遠處街市的嘈雜。沈夕瑤靠在車壁上，透過車簾縫隙看著街邊的景物一幀一幀退後，酒旗、攤販、行人、高牆，一切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，模糊而遙遠。
到了宮門前，馬車停了下來。顧言翻身下馬，卻沒有往前走。他走到車簾邊，隔著簾子低聲道：“宮規所限，本王不便入內。她在暖閣等你。”
沈夕瑤掀開車簾，踩著腳踏下車，迎上他的目光。他站在幾步之外，神色平靜，目光卻深邃得像一口井。沈夕瑤只看了一眼，便收回視線，轉身朝宮門走去。
儲秀宮的暖閣她來過數次，每一回的感覺皆不相同。第一回她跪在暖閣外冷了一個時辰，第二回她坐在暖閣裡替雲霞上妝，第三回她穿過那扇雕花門，看見屋裡光線比外頭暗沉許多。窗扇半合，只透進一道窄窄的日光，落在羅漢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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