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言瞳孔一縮，沒有猶豫，大步折回來，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沈夕瑤身側，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額角。
指尖觸到她的皮膚，他的心猛然一沉。
燙的。
燙得真切，不摻半分假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，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結。她的臉頰瘦削，顴骨凸起，下巴尖得像一把小小的刀刃，連脖頸處的線條都瘦得隱隱可見骨節。他手指探在她額前，感受著那滾燙的溫度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她怎麼瘦成這樣？
他這些日子來，竟是連她病成這樣都沒有察覺到。
“去請大夫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是！”趙勁應聲便要去。
“慢著——”顧言又喊住他，“馬車備好，先送藥——不，藥先放著。”
趙勁腳步一頓，回頭看過來。顧言沉默了一瞬，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。片刻後，他咬了咬牙，彎下腰，伸手將沈夕瑤從地上打橫抱起。
趙勁愕然：“王爺……宮裡那邊——”
“讓她等。”顧言的聲音又低又沉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藥晚半刻送，她死不了。”
他抱著沈夕瑤大步朝後院走去。芙蓉愣了一瞬，慌忙跟在後面。
沈夕瑤被他抱在懷中，隔著一層衣料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，那寬闊的懷抱帶著一股沉木香，熟悉又陌生。她沒有睜眼，可她能感覺到他抱著她時動作的謹慎，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隔著他自己的衣袖傳過來。他換了個姿勢，將她的臉攏進肩窩裡，像是怕她碎。
她心想，顧言，你終究還是在意我的。
哪怕只有半分，也是你欠我的。
顧言抱著她大步走進內寢，動作既快又帶著一股不自知的輕緩。他將她放到榻上，正要直起身，懷中的女子卻忽然睜開了眼。
那雙眼睛清亮，玩味多過冷淡，一絲昏沉也沒有。她嘴角彎起一抹極淺的弧度，聲音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：“王爺，你終究還是在乎我的。”
顧言渾身一頓，面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，眼底的擔憂與焦灼碎成一片冰碴。他猛地明白過來，方才她暈倒的那一刻，他心頭湧起的慌亂，竟是她的又一次算計。
“沈夕瑤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寒潭水，“你敢裝病騙本王？”
“王爺說笑了。”沈夕瑤躺在榻上，不躲不閃，臉上的笑意又淡了幾分，“我只是站得久了，眼前發黑罷了。倒是王爺——方才那般著急地將我抱進來，還命人替我請大夫，可是真心疼了？”
顧言的臉色鐵青。
他猛地伸手，一把扣住她的後頸，將她從榻上提了起來。沈夕瑤的身子輕飄飄的，被他拎小雞似的從床榻上拖起來，撞進他懷裡。他低頭盯著她，目光冰冷如箭：“本王再問你一次，你是不是裝的？”
“王爺覺得呢？”沈夕瑤仰頭，迎著他的視線，嘴角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了，“若我說是——王爺眼下是不是恨不得掐死我？”
“你——”
顧言眸中寒意翻湧。他猛地鬆手，沈夕瑤重重摔回榻上。那力道算不上輕，她的脊背磕在床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疼得她眉頭蹙了一下，卻還是沒有出聲。她緩了一瞬，慢慢撐坐起來，理了理衣襟，從榻上站起身來。
“沈夕瑤，你到底要幹什麼？”顧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沈夕瑤抬起頭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靜了片刻，輕聲開口：“我說了，我是病了，真病。只是請不動王爺的大駕，只能用些小人手段罷了。王爺若是不信，大可以命人替我診脈，看看我是不是也在發著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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