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從正門走,而是趁人不注意,從側門繞了出去。
宮裡的夜風比府裡冷得多。她沿著一條僻靜的石板路走,腳步不快,像是漫無目的地散步。兩側宮燈的光暈在水汽裡化開,像一團團揉碎的月光。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——或許只是想離開那片喧囂,透一口氣。
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她遠遠看見一座假山後頭透出一點燈光。她腳步頓了頓,像是被那點亮光牽著,繞過一叢半枯的矮竹,看見了那座藏於宮深處的涼亭。
涼亭裡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顧言,負手而立,背對著她。另一個正面對著他——暗紅宮裝,髮間鳳釵在燈下晃動。
是雲霞。
沈夕瑤的腳步停住了。她沒有走得更近,也沒有轉身離開,就站在矮竹叢後面,像前世一樣,看著他與另一個女人在無人處私語。
隔著這麼遠的距離,她本不該聽清他們在說什麼。可今夜宮宴過後四下安靜,晚風又將他們的聲音送了過來,斷斷續續,卻格外清晰。
“……你上次從宮監帶走一個人,是怎麼回事?”雲霞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不滿,“你不知道太子一直在抓你的把柄?那人是誰,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險?”
顧言沉默了片刻,聲音低而平穩:“你過分了。”
“我過分?”雲霞的聲音倏地高了一寸,又壓了回去,“我把她關在宮監裡,確實是想給她一個教訓。可你倒好,半夜闖進來把人大搖大擺地帶走,滿宮的侍衛都看見了。你就不怕傳到皇上耳朵裡?”
沈夕瑤站在矮竹叢後頭,指尖攥緊袖沿。
原來那四天,是雲霞的手筆。
關她、餓她、不給人送飯——差點把她活活餓死在那間靜室裡。
而在顧言口中,這件事只值四個字:你過分了。
她等了那麼久,等他給她一個交代。
等來的,是“你過分了”。
那四天的餓、四天的渴,還有每一夜數著月光熬過去的絕望,在他嘴裡,不過四個字。
她曾以為,他踹開那扇門衝進來時,她心裡湧起的那股暖意是真的——他多少是在意她的。
可從頭到尾,那只是交易之外的額外關照。
“……那你現在來跟我說這些,是想讓我跟她賠禮道歉?”雲霞的聲音又響起來,帶著一絲薄怒,“顧言,你說這話,莫非是動心了?”
涼亭裡靜了一瞬。
沈夕瑤的心口忽然像被什麼拎起來,懸在那裡。她也說不清自己在等什麼,只是屏住了呼吸。
然後她聽見顧言的聲音響起,極快,幾乎是脫口而出,帶著一種撲滅火苗的急切:“絕不可能。”
兩個字。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猶豫。
沈夕瑤懸著的心,慢慢落了回去。她知道他會這麼說。可她還是等了一下,像是要確認自己聽清了,才把心裡那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提起來的氣,舒了出去。
雲霞也沉默了一瞬,像是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。她垂著眼,指尖慢慢絞著腰間的宮絛,聲音軟了下來:“我只有你了,顧言。你知道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