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她再沒踏進過那座正房。她搬去偏院,窩在那間小屋子裡,看著窗外那株海棠一年一年開了又謝。偶爾在庭院裡遇見唐若雪,對方總是溫柔地朝她笑笑,喚一聲“王妃姐姐”,然後擦肩而過。她每次都只是點點頭,什麼也不說。
她那時候以為,只要她安靜、不吵不鬧,顧言總會記得她的好。
可一直到她死,他都沒有正眼看過她一回。
沈夕瑤抬起眼,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瘦削蒼白的臉。
畫像她還沒看,但前世的長相她還記得。唐若雪生得柳眉杏眼、櫻桃小口,確有幾分像一個人。
像雲霞。
從前她不知道,如今她想明白了。顧言這一生,心裡只裝過一個人。所有被他收進府裡的女子,都不過是那人的影子罷了。
而她沈夕瑤,連影子都算不上。
“小姐?”芙蓉見她不說話,有些忐忑,“您別多想。王爺收那些畫像,未必就是——”
“我沒多想。”沈夕瑤回過神來,聲音平靜,“他收什麼、看什麼,那是他的事。與咱們無關。”
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:“畫像送進前院了?”
“應該是。管事說放在書房外間了。”
沈夕瑤想了想——她倒想看看,這一世他又會挑中些什麼樣的影子。她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懶散:“走,咱們去前院瞧瞧熱鬧。”
芙蓉吃了一驚:“小姐,您要去前院?”
“怎麼,我不能去?”沈夕瑤偏過頭看她,“我好歹也是昭烈王妃,去自己家的書房看看,難道犯了什麼忌諱不成?”
她說著,已經邁步跨出門檻。
芙蓉愣了愣,連忙跟上去:“小姐,您等等奴婢——您這是要去看那些畫像?您不怕看了心裡堵得慌?”
沈夕瑤沒回答,腳步反而更快了些,聲音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:“堵什麼?我連正主都不在意,還怕看幾張畫?”她偏頭看了芙蓉一眼,“倒是你——我瞧你這幾日跟趙侍衛走得近,他是不是給你遞什麼東西了?”
芙蓉的臉騰地便紅了:“小姐!您胡說什麼!趙侍衛那是來傳話的——”
“傳話的?那上回他走的時候,你袖子裡藏著什麼,我瞧像是一包桂花酥?”
芙蓉語塞,臉紅到了耳朵根。她跺了跺腳,聲音細如蚊蚋:“……那是趙侍衛說前街鋪子新出了桂花酥,順道帶了一包給奴婢嚐嚐。沒別的意思。”
“順道?”沈夕瑤笑得眉眼彎彎,“前街鋪子離王府可有三條街遠。他倒是會順道。”
芙蓉徹底說不出話來,低著頭跟著她往前走。
沈夕瑤看著她的背影,那點笑意在眼底停了一瞬,便沒了蹤影。
她想起前世,她搬去偏院之後,也是芙蓉一直陪著她。日復一日,在那個冷清的院子裡替她端茶送水,替她剪燈花,替她驅趕漫漫長夜裡的孤寂。後來她病重,芙蓉跪在顧言面前,求他去請太醫。他沒有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