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:“王爺覺得蹊蹺?”
話說到這份上,那層窗戶紙也算捅破了。顧言沉默了好一會兒,終於開口:“你看出什麼了?”
“臣婦看不出什麼。”沈夕瑤迎上他的目光,“但臣婦知道,若是尋常風寒,斷沒有越治越重的道理。拖了這許多日不好,只有一種可能——”
她一字一字道:“那不是病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,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顧言沒有否認,也沒有追問。他神色未動,但沈夕瑤看見他放在案沿的手,指腹極輕地摩挲了一下。這是他猶豫時才有的習慣。
沈夕瑤心裡有了數——他察覺了,甚至多半已經在查。
“王爺的訊息靈通,想必已經查出些眉目了。”沈夕瑤指尖蜷了蜷。她沒有繞彎子:“王爺想不想救皇上?”
話一齣口,她自己也怔了一瞬。這話問得直白,近乎試探。她往前傾了半寸,想看清他的神色——兩人距離驟然拉近,幾乎能聞見他身上極淡的墨香。
她猛地頓住腳,後退半步,垂了眼:“……臣妾失儀。”
顧言垂眼,目光在她微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,沒戳破。他沉默了幾息,開口時嗓音平得沒有起伏:“不想。但他如今,尚不能死。”
這話答得坦蕩,倒叫沈夕瑤一時接不上話。她壓下心頭那絲異樣,定了定神,轉身走到窗邊,推開一道縫。秋風裹著桂花香灌進來。
她沒有回頭:“我從前在沈家見過一本殘方,是一個遊方郎中的手記,封皮都黃透了。上頭記著一段脈案,說的是西域一種慢毒,名為‘無色’。那方子後面批了一句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雲州絕壁峰北,背陰崖上,生有一種兩葉一花的藥草,名喚無憂花,可解百毒。須日出前採摘,連根取用,方能保住藥性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顧言沒有出聲。半晌,他開口:“雲州?”
“嗯。”
“絕壁峰你可去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殘方呢?還在?”
“沈家搬過兩次府,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。”
顧言不再追問。他指腹在案沿上輕叩了兩下,目光落在窗欞上。過了片刻,他開口:“皇上那邊耽擱不得。雲州這趟,我親自走一趟。”
絕壁峰那麼大,無憂花長在哪面崖上,什麼時辰採藥藥性最佳,如何辨識——顧言看著她,聲音不緊不慢:“你記得這般清楚,那殘方上,卻連朵花的圖樣都沒畫?”
沈夕瑤被他這話噎了一下。
她確實知道無憂花長在北面背陰崖上,知道日出前採摘藥性最足——這些是前世從三皇子府醫官的醫案上偶然看到的。可這些她不能明說。她移開目光:“我只記得這些。能不能找到,還得看運氣。”
指尖在袖中蜷了蜷。
她知道他沒有信。他從來不是好糊弄的人,她說得越詳細,他眼底的疑色便越深。她沒打算讓他信,也沒指望這三言兩語能騙過他去——她只要他把這樁事放在心上,去雲州看一眼。
“有去路就好。”顧言已經轉身。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住,側過頭來,“此事不可聲張。你方才說的那些——”
他沒說完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又收了回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