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看著他的背影,沉默了一會兒:“王爺便這麼信我?萬一我是胡編亂造的呢?”
顧言側過頭來,目光越過肩頭落在她臉上,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信不信的,到了地方自有分曉。”
她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“若取來了,那也是大功一件。王爺未來的路,會好走許多。”
顧言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看著她,目光從她發頂掃到腳尖,像在核對一張錯漏百出的賬本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開口:“你要什麼。”
沈夕瑤笑了,那笑意清淺,不摻半分算計:“很簡單。在咱們和離之前,王爺不得迎娶旁的女子進門。無論是唐若雪,還是那幾幅畫上任何一個姑娘。”
顧言挑了挑眉。
“就這個?”
“就這個。”
顧言靠在椅背上看了她片刻,忽然輕笑一聲:“好。我答應你。”
乾脆利落。他答應得太痛快了,痛快到沈夕瑤怔了一瞬。她以為他會譏她兩句,或者翻一翻當年滿城追馬的舊賬——可他沒有,只應了一聲“好”,便像問她晚膳吃什麼一樣尋常。
沈夕瑤看著他那張垂眼、重新提起硃筆的側臉,心口忽然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。
前世的她,跪在雪地裡求他“別納唐氏”,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後來唐若雪進門,她哭著問他為什麼,他冷聲說:“本王納誰,輪不到你來置喙。”
她一直以為是他天性冷漠。如今才明白,他不是不答應,只是對提要求的人,從未心軟過。
沈夕瑤收回目光,福了一福:“王爺公務繁忙,我不打擾了。方才說的事,王爺記在心裡便是。”
她說完,轉身往門口走。邁過門檻時,身後那道聲音又響起來:“沈夕瑤。”
她的腳步頓住。
“雲州的事,明早動身。你隨我同去。”
沈夕瑤心口猛跳一下,轉過身去:“王爺——”
顧言看著她,聲音不緊不慢:“絕壁峰那麼大,無憂花生在哪面崖上、什麼時辰採藥藥性最佳、如何辨識——你說的那些,不親眼帶著我去,誰知道是真是假?”
沈夕瑤被他這話堵了個正著。她確實知道無憂花長在北面背陰崖上、需在日出前採摘——這些是前世從那捲醫案上看到的。可這些她不能明說,只能硬著頭皮接話:“……行。王爺既然信得過,臣婦便隨王爺走一趟。”
“明早卯時。”顧言低頭重新翻開摺子,語氣平淡,“多帶一件厚衣裳。雲州山高風冷。”
沈夕瑤站在原地看了他兩息,應了聲“知道了”,轉身跨出門檻。步子邁過門檻時,袖中那枚素銀木蘭簪在肘間硌了一下,涼涼的,像一點極輕的提醒。
院外,趙勁正站在廊下,看見她出來,躬身見了一禮。沈夕瑤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,順著迴廊往後院走。走了幾步,迎面撞見芙蓉抱著衣裳從拐角出來。
芙蓉見是她,笑著叫了聲“小姐”,又探頭朝她身後看了一眼:“小姐去前院了?”
“嗯,去看了看書房裡的畫。”沈夕瑤隨口應道,聲音裡帶著點懶散,“倒也沒什麼好看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