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疼嗎？”
“……不疼。”
她垂下眼，沒拆穿他。
她繼續處理那隻摳石縫的手。指節上的皮肉早已磨爛，幾片指甲翻開，露出嫩紅的肉芽和隱約的白骨。她頓了頓，又將他小臂上那截袖口往上推了推，露出那道被重新撕裂的舊傷——皮肉翻卷，血跡半乾。她沒有出聲，一併擦了藥。
她塗上藥膏，將翻開的指甲一根一根歸回原位，用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仔細包裹，細緻得不像話，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器。
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，和布條摩擦過傷口時細微的沙沙聲。
他始終沒有喊疼，沒說重話，連呼吸都沒亂過一瞬。可他垂在膝頭的另一隻手，握拳卻越攥越緊，指節泛白，指甲嵌進掌心。
她不知道他在忍什麼。
但她知道，他疼。
“都包好了。”她放下布條，將那根銀簪在衣襬上蹭了蹭，插回髮間，又將剩餘的傷藥和布條收好，“王爺今日早些歇息。明日還要趕路。”
話還沒說完，顧言已經站起來，從她身邊走過，徑自朝裡間走去。
沈夕瑤站在桌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後面。
簾角蕩回來，拂過她垂在身側的手背。布料擦過指縫，帶著他走過時帶起的一陣涼風。
她替她包好傷口，上完藥，換了乾淨的布條，他站起來就走了，連一句“多謝”都沒有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肯給她。她包好的那隻手，他連看都沒看一眼。像那是她多管閒事安上去的累贅。
她捏著手裡的布條，指節攥得發白。
從前她可以忍，可以微笑著把苦嚥下去，說一句“王爺言重了，這都是妾身該做的”。可今日，在那道懸崖上，他攥著她的手死不鬆開，他將她甩到背上，帶著她一步一步爬上來。他脫力墜落的那一瞬，指尖從她掌心裡滑脫，她以為他要死了。她真的以為他要死了。
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一下午，轉得她心口刀割一般疼。
她放下布條，幾步走到簾子前，一把掀開。
顧言背對著她，站在窗邊。包著白布的手垂在身側，另一隻手扶著窗框，指節攥得發白。暮色從窗外漏進來，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孤零零的剪影。他沒有聽到她進來的動靜，或者聽到了，也沒有回頭。
沈夕瑤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沉默的肩線。她攥了攥拳，指甲掐進掌心，把那股顫意硬壓下去。可一開口，嗓音還是撕裂的、沙啞的，帶著一下午被壓著的那股委屈和火氣，再也收不住：
“顧言，你到底是怎麼了？”
簾子一掀，那句話便跟了進去。
“你為何跳下去？”
顧言背對著她，沒有回頭，走到桌邊，扶著桌沿。
暮色從視窗漏進來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樓下算盤珠子響得像一場沒完沒了的雨。
“在崖上你說過，再出事，絕不救我。”
他垂著手，指尖蜷了蜷，半晌才啞聲開口：“你死了，本王交不了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