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始至終沒有伸手去碰那花一下,也沒回頭看她一眼。那句“有沒有受傷”堵在喉頭,一個字都沒往外冒。
沈夕瑤跟在後面,盯著他沉默的背影。方才在崖頂,是他把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;也是他,整個人脫力壓在她身上,被她抱了一下。
可他站起來,就好像那一切沒有發生過。那隻血肉模糊的手,跟她毫無干係。
她跟在他身後,兩人始終隔著三步的距離。張了張嘴,想問一句——在崖下,為什麼還要跳下來。話到唇邊,又咽了回去。
行到一處岔路口,他腳步頓了一下,目光往兩邊掃了掃,沒有回頭,繼續往前走了。
她攥了攥袖口,沒有上前。她記得他的脾氣。前世三年,從不曾對她多吐露半個字。從前她還會哭鬧,會追上去扯他的袖子,如今她學乖了,只是沉默地跟著。
那口悶氣堵在喉口,吞不下,也吐不出。
回到客棧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樓下掌櫃的算盤珠子響了一下午,噼裡啪啦,一聲一聲,沒個斷頭。
顧言走到房門口,推門便往裡走。沈夕瑤站在門邊,看著他的背影:“王爺的手,還是處理一下的好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傷了不處理,明日怎麼趕路?”
他已掀了簾子進去了。
沈夕瑤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,到底沒有追進去。她咬著下唇,轉身下樓,買了傷藥和乾淨的布條。
再回到房裡時,顧言坐在桌邊,手裡握著一盞涼透的茶,目光垂著。她額角上的磕傷還在隱隱作痛,下巴上那塊破皮被秋風吹得發緊,她顧不上。桌上放著那朵無憂花,花瓣依然合著。旁側擱著那把匕首,刃口沾著灰白的石粉,是他不知什麼時候從腰間解下來的。
她將藥包和布條放在桌上,拉了張凳子在他面前坐下。
“給我看看。”
顧言抬眼看了她一眼:“看什麼?”
“手。”她語氣平靜,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,“你自己包不了,我來。”
“……不必。”顧言像想起了什麼,將那隻簪傷的手從桌上收了回去,擱在膝上,“回頭讓客棧掌櫃找個人來便是。”
沈夕瑤沒有接話。她伸手,將那隻受傷的手拉了回來。
他的手指僵了一瞬,條件反射地往回縮了一下。她攥著沒放。他的力道不重,她稍用了一分力。他顯然沒料到她會強拉到這種地步,怔了一瞬,隨即垂了眼,由著她將他的手平放在她膝頭。
她低頭,拆那層胡亂裹著的裙角布條。
布條打了死結,沾了血和泥,越扯越緊。她停了一下,從袖口摸出那根銀簪——簪頭還沾著一點暗紅,是他的血。她用簪尖挑開死結,一圈一圈地解,動作很慢,像怕扯疼他似的。
被簪尖刺穿的傷口露出來。一個深可見骨的窟窿,周圍青紫腫起,血凝成暗紅色的痂,邊緣處滲著血珠。她深吸一口氣,沒出聲,沾了溼帕子,先把那層汙血和塵泥擦淨。
藥粉撒下去的時候,他那隻手的指尖顫了一下。
她自己的指尖也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疼——下山時磨破的皮肉被藥粉醃著,像撒了一把鹽。她沒吭聲,穩住手,將藥粉抹勻。
她抬頭看了他一眼。他正偏過頭,看著窗外,下頜線繃得死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