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活了一上午休息片刻,嬴荷華打算回自己房間換身被汗浸溼的衣服,路過中廊的時候,卻聽見拐角迴廊裡傳出來壓低的爭執聲。
她放輕了腳步,側過頭順著廊柱的縫隙望過去,是韓成和姬薇父女倆。
“為何要我去討好那個項羽?阿父明明知道,女兒心中只有張良哥哥,非他不嫁!”姬薇聲音顫抖,帶著幾分嬌蠻與委屈。
韓成重重嘆了口氣,話音裡已經壓著火氣,厲聲斥道:“子房都已經娶妻了,你怎麼還不死心?”
子房是張良的‘字’,一般稱呼‘字’是表示尊敬。
韓成就算和自己女兒說話,也一口一個子房,嬴荷華都聽得明白,他是打心底看重張良。
姬薇咬著下唇,眼中滿是不甘:“娶了可以休!我是韓國公主,她是什麼身份?”
“住口!”韓成恨鐵不成鋼地低吼,一巴掌幾乎要拍在姬薇臉上,硬生生又收了回去,只胸口劇烈起伏,“國破家亡了,你還在這裡爭風吃醋!早聽聞子房妻子醫術了得,頗得項氏看重。子房娶她,絕非為了兒女情長,而是為了復國大業添一助力。這是他的深謀遠慮,你明白嗎?莫要再胡鬧了!”
姬薇往後退了一步,眼淚一串串滾落下來,眼神里全是對父親的失望,聲音都發顫:“父親你好狠心,把我當個物品送來送去,你心裡只有你自己的王位寶座!”
“啪!”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迴廊裡格外刺耳。
韓成的手掌微微顫抖,神情憤怒又有不捨:“你是韓國公主,就要擔負你的責任,休要胡來,否則莫怪父親無情。”
姬薇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,哽咽著開口:“那張良哥哥呢,他也同意阿父的看法,要促成我與項羽的婚事?”
韓成別過臉,冷冷道:“是,正是子房提議,促成此事。”
姬薇身形一晃,她咬著牙,掩面衝進一旁的廂房,合上門,這才放聲嗚咽大哭。
一聲接著一聲的抽泣聲,揪得人心裡發緊。
嬴荷華深深嘆息,這位亡國公主也挺可憐的。
至於張良,她早有預期,那些平日裡的溫言軟語,那些恰到好處的幫助,他對她的好,不過經過精密計算的權衡利弊。
國仇家恨在前,他能分出多少真心呢,恐怕分不出一點。
她放輕了腳步上樓,感覺心中憋悶,便推開靠街邊的窗透透氣。
初夏的風裹挾著街上的煙火氣吹進來,她扶著窗沿,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。
秦朝的會稽就是千年後的蘇洲,然而現在這裡和小橋流水人家的煙雨江南,真搭不上邊呢。
街頭幾乎見不到儒巾長衫,也聽不到吳儂軟語,而多是斷髮文身,免冠徒跣的百姓。他們身配短劍,目光剛硬,言語短促剛烈。
這裡是吳國、越國舊疆,當地百姓皆好勇,輕死而易發,民風彪悍,這種尚武的民風,與項氏勇武氣質非常契合,難怪在此呼風喚雨。
嬴荷華的目光順著街面掃過去,落在窗外牆角那處暗巷裡。
一個戴著斗笠的身影,安安靜靜立在陰影裡,一動不動,斗笠壓得很低,看不清臉。
嬴荷華的目光在那個人影上停住,莫名覺得有些熟悉,可想來想去,卻又記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