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說：“周家四娘讓我來，說這裡有間鋪子，不賣藥，只記價，我沒見過，今天看看。”
陳留說：“先生隨便看。”
老人在前屋走了一圈，又到後屋門口站了站。
“你記賬？”
陳留說：“是，藥農來報，不偏誰。”
老人說：“不偏誰？這街上可都傳，陳記是窮人的賬房，趙家的眼中釘，你還不偏？”
陳留說：“窮人的賬，也是賬，陳記不給他們撐腰，他們自己來，我就記，趙家要是也來記，我也記，偏不偏，看賬，不看人。”
老人看了她一會兒。
“你以前在石陵給沈三白看賬，沈三白的賬，我見過，你像他。”
陳留說：“先生認識我叔？”
老人說：“認識，不熟，他走得早，不然沈記也不會散在石陵。”
陳留沒說話。
老人說：“趙二保要讓你進行會，你知道嗎？”
陳留說：“知道，趙家要把陳記放進他們的水缸裡，進去了，價就由他們定，藥農白來，陳記白開。”
老人說：“行會不止趙家，也有別家，只是趙家這些年給的錢多，聲音大，你若進去，不一定就死。”
陳留說：“陳記進去，不是陳留一個人的事，是外頭那些藥農以後還信不信陳記，他們看的是公，趙家要的是私，陳記只要沾了行會，就再也公不了。”
老人點頭。
“你這話，我記著，行會明天有一場，我本來不想去，現在去，我倒要看看，趙家拿什麼立陳記的規矩。”
陳留說：“先生肯來，陳記感激。”
老人說：“不用感激，周家叫我來，我來了，你沒讓我丟臉，我明天就說一句，陳記是賬房，不是藥鋪，行會沒有一條規矩能收賬房，趙家要收，先改會例，他們改不動。”
陳留說：“有勞先生。”
老人走了。
阿貴說：“陳姑娘，他明天能壓住趙家嗎？”
陳留說：“壓不壓得住，看他明日敢不敢當眾說，他說了，趙家就多一堵牆，他不說，陳記也還是陳記，趙家不能硬來。”
阿貴說：“那陳記還開嗎？”
陳留說：“開，明天照開，誰來了都不關，行會要怎麼樣，陳記等著，趙二保要再登門，我就請他看賬，看誰的賬能拿到人前去說。”
阿貴不再說。
陳留把門板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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