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念頭才從諸葛朦心中生起,就如春日的野草一般見風猛長。
漢以強亡,即便此刻正處末代,天下豪傑也如過江之鯽,不勝列舉。
撇開這位劉豫州和他近宗的荊州牧、益州牧不談,曹相雄踞北方,用人唯才,麾下謀士如雲。孫太守坐擁江東,承父兄基業,正需能臣輔佐。就連那偏安一隅的張魯,遠在涼州的馬騰、韓遂...…
諸葛朦以為,亂世之中,無能者何處都不能容身,有為者何處不能容身?
——前提是得有一個能容下她女子之身、敢用她詭毒之計的謀主。
但諸葛朦同樣也清楚,在諸葛亮這頂遮蔽在頭頂的樹蔭移開之前,像她這樣的小草,永遠沒有茁壯生長的機會。
不過她也不急,機會總會有的,倘若上天不願垂憐,那她就自行生造一個機會出來。
釐清了思路,諸葛朦頓時覺得頭腦一空,胃囊裡也有些泛酸。
她四下張望了一下,見青芽不在,便拎起裙襬跨出屋外,去堂屋的點心匣子裡拿糖柿餅吃。
“女公子——”
第二枚柿餅剛嚥下肚,青芽的聲音就響了起來。
諸葛朦聽到她的呼喚,下意識伸手擦了擦唇邊沾染的糖霜,將剩下的柿餅和點心匣子一起關好,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了出來,淡定地看向呼喚著她靠近的青芽:
“青芽,又怎麼了?”
青芽沒立刻接話,目光狐疑的落在諸葛朦身後的櫃子上,但她沒看出什麼異樣,而懷疑自家女公子又偷吃柿餅這件事顯然不能拿出來當證據。
何況她手裡還有一樁事要回稟呢。
“女公子,龐公子來了。”
龐士元?
諸葛朦的眉梢微微挑起了一點,顯然是沒想到龐統會在此刻來訪,她還以為會是哥哥提前回來了呢。
但她旋即舒展了眉眼,龐統沒什麼不好的,他與諸葛亮交好,對她而言,不是親兄勝似親兄。
更重要的是,他這個人不掃興,不會對她那些天馬行空、劍走偏鋒的言論指指點點,說到興起時,甚至能與她並座暢談,全無才子對佳人常有的假惺惺的端方,也無一點鄙薄她是女流的意思。
就衝這一點,她也更樂意見龐統而非自家哥哥。
當然,這也有她就和諸葛亮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,多少有些相看生膩的味道有關。
“請龐公子在前廳稍坐,我這就來。”諸葛朦收斂思緒,對青芽道,“別忘了上點茶點,柿餅也多揀幾枚。”
青芽知道她這是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光明正大地多吃幾口柿餅,她心想,“還好先前我只給女公子挑了一枚最小的。”
這讓她對諸葛亮可能會怪罪的擔憂散了一些,吩咐了小僮去前廳迎人,自己則乖乖聽從諸葛朦的吩咐,去開點心匣子,將各樣餅果都揀出來一些,裝碟拼盒。
諸葛朦看她對自己“已經偷吃過一輪”這件事渾然不覺的模樣,忍不住彎了彎唇角。
明明只要每次拿都點一遍數就能知曉真相,青芽卻每每都能被她糊弄過去,明明往日也伶俐,在這種事上卻笨得純真,笨得可愛。
但一想到青芽的算術還是來了她身邊之後,她手把手教的,諸葛朦的笑意就又淡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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