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不是現在。”龐統很快又說,“待開春,氣候更和緩些的時候更宜出門,再者,我也需要做些準備。”
龐統的話音頓了頓,看向諸葛朦:
“你呢?若我去許都,你可要同行?”
龐統這話說的大膽,幾乎是預設諸葛朦會離開隆中,去尋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了。
諸葛朦卻沒有直接應下,不是不信龐統,而是她從不把沒看見結局的棋局說死。
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的雪,投向那一片紛紛揚揚的白色背後看不清的黑夜,投向夜色裡再模糊不過的山野輪廓,亦是投向隆中。
“我大概得等兄長先做出決定。等他決定了前路,我的路,才能看清方向。”
兩顆相距太近的星星,總會被牽入彼此的軌道,相互影響,相互糾纏。
諸葛朦其實已經明瞭自己心中想要找尋的方向,但她還在等待諸葛亮出仕這個變數變成定數。
而在她和龐統暢談的時候,留在隆中草廬中的諸葛亮,和迎著暴雪前來的劉備,也完成了那註定名垂千古的隆中對談。
同樣的,諸葛亮心中放心不下的,也是她這個“變數”。
諸葛朦在龐府留宿一夜,第二日一早便啟程返回隆中。
她婉拒了龐德公夫人的留膳邀請,只簡單吃了點點心墊了墊肚子,就坐上了回程的馬車。
諸葛朦囑咐車伕:
“路上路況允許的話,且行快些。”
她有預感,諸葛亮恐怕在等著她回去,也許徹夜未眠。
車駕才到隆中,離草廬尚有一段距離,車伕便剎了車。
諸葛朦撩開簾子一看,發現是福伯,正撐傘迎在道旁,見她探頭,忙開口喊道:
“女公子,先生說,讓你去草堂見他。”
草堂是一處獨立的茅屋,立於諸葛廬之後,南陽諸山腳下,是諸葛亮靜修、觀星之所,素來不允許任何人進入,包括諸葛朦。
這還是諸葛朦第一次踏入草堂。
草堂的陳設看上去與隆中草廬的書房並無區別,只是傢俱陳設更簡單些,原本該擺放珍玩的多寶閣中,放著的都是成卷的書簡。
但第一時間吸引諸葛朦目光的並非書簡,而是掛在草堂正中的巨大地圖。
地圖上除了墨線手繪的地形、分割槽,還用磁石貼了許多批註、標記,字跡很小也很密,諸葛朦乍一眼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方塊,而還沒等她看清字句,在地圖前負手而立的諸葛亮就轉過了身。
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,看著一如往常,神色淡淡,如流雲清風,不染凡塵。但諸葛朦從他那雙總是清明睿智的眼中看到了躍動的火光。
這火光燒了一整夜,燒得諸葛亮的眼睛都微微泛紅,如同朝雲見韶,夕雲染暮,帶著一種點燃一切的決心。
“月微,我心中……已有決斷。”
諸葛朦的心跳錯了一拍,臉上卻依然沉靜如水,只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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