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朦看向楊修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欽嘆。
她自來知道楊修聰明,也知道他聰明得劍走偏鋒,不留餘地。
和她一樣,卻比她更張揚和不知分寸。
諸葛朦不喜歡楊修將這份不知分寸用在她身上,也覺得這份不知分寸,遲早給楊修帶來麻煩,因此那日宴後,她以自身為引,警告了楊修。
楊修聽懂了,但更難得的是他立刻開始做了——至少在對她的事情上是如此。
諸葛朦知道他在問什麼。
如果單單楊修不能聽,說明他在她這個人這裡得到的是否定,說明他在她這裡是需要戒備的人,而在有之前的坦誠鋪墊之下,這同樣意味著他楊修失去了在她這裡曾經得到過的,可以窺見她真實一面的地位。
但如果是所有人都不能聽,那就沒有關係了。
那不是他楊修不夠好,而是她諸葛朦太警醒。
比起自己一個人獨獨不得青睞,大家都不能得她的正眼相瞧自然更讓人痛快。
如果是以前的楊修,多半會順著再說幾句,但現在的楊修卻說不問也不猜了,無論是否真的如此,但態度乾脆得令人痛快。
見好就收,很乖覺。
是諸葛朦會喜歡的那種乖。
那日之後,楊修便將這分寸繼續延續了下去。
諸葛朦出門,他不會問她去哪兒,她回來之後也不會追問她去做了什麼,但她若是說,他便願意聽。
如果兩人恰好都在府上,楊修會邀諸葛朦一同用膳,倘若她拒絕,他便讓僕僮將飯菜另外盛好送進她院中。
兩人相處得平淡自如,明明才認識了一月不足,卻像是多年老友一般熟稔。
不過兩人真正相處的時間並不多,楊修作為深受曹操重用的相府主簿,平日要忙的軍機大事頗多,因為臨時加班徹夜不歸更是常態,能有機會一起用膳,還是因為諸葛朦幾乎不怎麼出門。
這日,楊修一夜未歸,直到第二日早晨才風塵僕僕地回府。
諸葛朦正在用早膳,楊修見狀便讓侍女添了雙筷子,落座與諸葛朦一起吃。
兩人安靜食飯,不曾言語,但諸葛朦看得出楊修似乎是有心事在胸,只是還不知如何言語。
直到等兩人用完早膳,侍女端走碗筷離開,楊修開口道:
“月微,丞相欲私下見你一面。”
他這話,諸葛朦不算太意外,“何時?”
“就在今夜,銅雀臺偏殿。”
諸葛朦的眉心下意識蹙了蹙又鬆開。
就在今夜,若要說曹操著急,過去了這麼些天他才給楊修傳話要見她,若要說曹操不急,他又定在了今夜。
諸葛朦不知道曹操等待的這些天是不是為了看她還會做些什麼,又是否會多頭下注,但她能看得出來曹操這一會見訊息背後的輕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