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要在今晚的見面中擰轉這種輕慢,為自己掙得一條路。
這種機會往往只有一次,倘若今晚她不能從曹操那裡得到她想要的結果,曹操也不會再給她第二次機會了。
楊修帶給諸葛朦的這條訊息中唯一算好的一點是,曹操約她見面的地點是銅雀臺。
銅雀臺是曹植以詩揚名的地方,曹操約在此處或許是一種巧合,但諸葛朦更願意相信曹操注意到了曹植對她的特別。
這份特別不足以攔住曹操不做什麼妄舉,但大概能讓曹操對她多一分耐心。
諸葛朦打算利用好這張牌,再走一回偏鋒。
銅雀臺雖是一座華美的宮殿,卻建在鄴城城牆之上,因此它同時也兼具放哨臺和堡壘的作用,臺下守衛無數,晚上更是戒備森嚴,哪怕是楊修這位丞相近臣的馬車,也是輕易不得近前的。
但今日,楊家的馬車沒有被攔,早早得到訊息的侍衛們列隊在旁,目送著馬車行駛到銅雀臺下。
但馬車上下來的卻不是那位風度翩翩的楊主簿,而是一位身披深青斗篷的年輕女子。
女子裹著披風走過,空氣中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。嗅到的那一刻,帶隊的侍衛頭領立刻低下頭去,後面的普通侍衛更是連頭都不敢抬。
無論眼前這位女子具體是什麼身份,一位深夜被曹操召幸到銅雀臺的美人,顯然不是他們這些底層士兵可以多看的。
銅雀臺奇駿,臺頂大殿四面中空,可觀夜晚天象,凌冽的夜風從中穿過時,會帶起獵獵風聲。
諸葛朦就是在這樣的夜風裡見到了曹操。
曹操並未穿著正式的朝服或官袍,只是一身家常的玄色深衣,未戴冠冕,只用一根木簪束髮,他就那麼隨意地站著著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珏。
他身量不高,和楊修、曹植那樣的青年才俊比起來,甚至有幾分矮小,只是因為他周身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威勢,所以第一眼不會讓人往這一點上注意。
曹操蓄著長長的鬍鬚和鬢髮,乍一看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度,但狹長眉眼間凝著的一抹陰鬱審視折減了風度,增添了幾分世俗的濁氣。
這種濁氣在諸葛朦登臺的那一刻,就隨著曹操的目光一同縈繞在了她的身上。
那目光雖然有驚豔,但並不熾熱,反而帶著些微冰冷的審視。
諸葛朦的目光垂落,避開了曹操的視線,主動行禮拜見:
“民女諸葛朦,拜見丞相。”
諸葛朦的話音落下,空氣依舊寂靜,無形的壓力在她身邊蓄積,隨著時間流逝逐漸累增。
在經過了極其漫長的十幾秒後,諸葛朦才聽到曹操開口:
“聽說,你是諸葛孔明之妹?”
諸葛朦簡短回答:“是。”
“諸葛臥龍隱世多年,一朝擇主,去了劉玄德處。”曹操的聲音頓了頓,“你卻來了許都。為何?”
諸葛朦沒有立刻回答,她在思考。
如果面前的不是曹操,而是鄴城的任何一個其他人,諸葛朦會毫不猶豫地拿出自己那套仰慕蔡琰的說辭。但眼前的人是曹操,是她來許都、鄴城的真正目標,準備效忠的物件。
如果他們的初見從謊言開始,那曹操以後還有可能信任她嗎?








